白方并没有去理会院子里那个还在发呆的王也,而是推开门,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陋,他顺势静静地躺在了那张并不算柔软的木床上。
闭上双眼,白方享受着这喧嚣过后难得的宁静。
而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娇小人影,慢慢走到了白方的床边。
在她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吐着舌头的黑色土狗。
来人正是蛊身圣童,陈朵。
陈朵就这么微微歪着脑袋,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床上的白方。
她也不说话,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安静,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死寂。
“汪!汪!”
只有那条黑色的土狗,偶尔摇晃着尾巴,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狗叫声。
良久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陈朵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很厉害。”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你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全都不一样!”
“他们拥有的手段确实都很强,但是却都很单一!”
“就像我,只会用蛊。”
“像马村长,他只会炼器。”
“像傅蓉,只会挥出剑气。”
“但是你完全不一样!”
陈朵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你像是什么都会了!”
陈朵紧紧盯着白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期盼。
“你能帮我解决我身上的问题吗?”
听到这话,白方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在防护服里的女孩,轻声开口。
“你终于来了,陈朵。”
“其实,你才是我进入碧游村,或者说没有强硬打平这碧游村的真正原因之一。”
陈朵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白方话里的意思。
白方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叹息了一声。
“我自踏入修行以来,见过很多可怜人,见过太多太多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有人因为门派仇怨,一生不得解脱,终生被仇恨所累。”
“有人枯坐洞窟数十年,想要悟得绝技,却众生求而不得!”
“有人被执念所累!一生苦苦追求,却造化弄人。”
“在我眼里,你是个可怜人,那个满脑子只有神机百炼的马仙洪,同样是个可怜人。”
“对你们这些可怜人下狠手,强行剥夺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最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
“我不想,也不屑去这么做。”
“这就是我采用了最柔和的方式,为什么没有强行打上碧游村的原因。”
白方稍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穿陈朵灵魂深处的千疮百孔。
他紧盯着陈朵的眼睛,接着说道。
“如果你是在说你身上那原始蛊的问题?”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我能解决!”
“而且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话,陈朵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急切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就是我身上原始蛊的问题!”
“我现在只有时刻穿着这件密不透风的衣服,才能保证自己身上的蛊虫不会害死别人!”
“我不想再穿这件衣服了!”
陈朵猛地攥紧了拳头,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它彻底撕掉!”
看着陈朵那隐隐有些崩溃的情绪,白方并没有急着施以援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极其突兀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帮你解决掉你身上的原始蛊之后,你想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
陈朵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低着头,死死地绞着防护服的衣角,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只是动作迟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去哪里。”
白方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他看着陈朵,声音轻柔却又如黄钟大吕般震耳发聩。
“其实比起你身体上的那些隐患,你心灵上的问题要严重得多。”
“陈朵,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自己来选,可好?”
陈朵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陡然爆发出大作的光芒,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好!”
白方竖起了一根手指,缓缓说道。
“第一个选择。”
“我立刻帮你解决你身上的原始蛊问题,拔除所有的隐患,让你彻底变成一个正常人。”
“并且,我还可以出面帮你解决掉公司那边所有的麻烦。”
“让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去过别人眼中的那种正常生活,去享受别人眼中的那份自由!”
听到这个条件,陈朵眼中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显然是被这个无比丰厚的条件给深深打动了。
毕竟,从她被暗堡接出药仙会的那一天起。
这就是廖忠,是老孟,是所有关心她的人,最想让她达到的状态。
这就是所有人拼了命想要给予她的,所谓的“正常”生活!
但是,还没等陈朵开口答应。
白方紧接着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至于第二个选择……”
白方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本封皮泛黄的旧书,随手扔在了床铺上。
“从我进入碧游村开始,这两本书我就带着了。”
“今天终于用上了,也不枉我带了他们这么久。”
“我给你这两本书,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看。”
“等你把它们全部看完之后,你再来找我,亲口告诉我一个答案。”
陈朵看着那两本静静躺在床上的旧书,满脸都是疑惑。
她微微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问道。
“什么答案?”
白方看着陈朵那清澈却又空洞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随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了重若千钧的三个字。
“何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