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义把盖包子的被子揭开一角,热气而冒出来,风卷着肉香就飘了出去。
李芸娘站在车边清清嗓子,学别人吆喝的样子喊了一声:“包子,热乎的肉包子!”
她这辈子还没在街上吆喝过,总觉得不好意思,吆喝声带着颤抖。
可香味比吆喝还管用,最近几个看杂耍的外围的人已经转过头来,使劲嗅了嗅。
一个老头牵着孙儿走过来,小孩肚子咕噜噜叫,大声问:“大娘,这包子咋卖的,啥馅儿的?”
李芸娘连忙掀开被子,把蒸笼盖子打开。
热气氤氲,包子白胖胖的,褶子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还有渗透包子皮的油汁。
包子被闷着走了这么久,竟没有被热蒸汽洇湿的,看上去和刚出锅的没两样。
她的紧张消了泰半,笑道:“香葱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
老头眼睛一亮。
这可比别家的包子个头大馅儿多,还是肉馅儿,不亏。
他毫不犹豫从衣服里摸出四文钱:“来两个。”
他孙子已经等不及了,踮着脚尖往蒸笼里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头接过包子递一个给孙子,小孩迫不及待一口闷。
咸香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都亮了:“爷爷,大娘家的包子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站着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
“大娘,给我拿一个。”
“姐,给我拿四个。”
“……”
“他爹,快来买包子,可好吃了!”
顿时,呼呼啦啦又围上来七八个人。
李芸娘手忙脚乱地收钱,周守义递包子,周锦琅在旁边帮忙看着蒸笼,生怕被人挤翻了。
他眼神越来越亮。
钱,全都是钱!
小姑的包子真是太厉害了。
他无师自通扯着嗓子开始喊:“包子包子,热乎的肉包子,两文钱一个,好吃不贵哦!”
人群越围越多,有几个看杂耍看得正起劲的人也被香味勾过来了。
一个胖子挤到最前面,掏出十个铜板:“来五个。”
他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下将剩下的大半个塞进嘴里。
又掏出十个铜板:“再来五个,带回家给俺娘尝尝。”
李芸娘笑得合不拢嘴。
包子一个接一个递出去,铜板叮叮当当往钱袋里落。
每层五十个小笼包,总共一百个。
这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蒸笼就见底了。
“没了没了,卖完了!”李芸娘盖上空蒸笼,冲还在往前挤的人摆手。
正好拍到跟前儿的年轻女人急得直跺脚:“大嫂,你们明天还来不来?我家小子馋肉了,这包子比桃溪镇那边儿卖得还好吃嘞。”
“来来来,明天晌午我们还来,到时候多带些。”
人群渐渐散了,杂耍团那边也收了场,敲锣打鼓的声音停歇。
太阳落下山,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暗了下去。
周守义把蒸笼搬到车上,盖好被子,坐到车沿上,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
她把钱袋口的绳子松开,哗啦一声,铜板倒了大半在车板上。
周守义凑过来,郑梅香也凑过来,三个人借着最后一缕光,蹲在车板上数钱。
“十个一摞放好,等回家了串起来。”
李芸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安宝的包子大家都吃过,都知道好吃,但究竟能不能卖出去,谁心里也没底。
不料,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许是杂耍团在这儿的缘故,但也的确难得。
几人合力,十个一摞,十个一摞,整整齐齐排在车板上。
正好二十摞。
两百文!
“娘,咱们明儿多合成几次,多卖点儿。”周守义搓着手,满脸兴奋。
李芸娘把钱装回袋子里,系紧了口,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她想了想说:“先别急,明儿先卖五笼,多了咱也拉不下。”
周守义点点头,觉得娘说得有理。
李芸娘却是想着,如此,不如在镇上开个铺面,也不用这般跑来跑去。
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宝已经说了,她的空间不止可以合成包子,还能解锁更多美食配方。
长此以往累积下来,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在镇上开个铺面了!
安宝可真是福星,自从把这孩子抱回来,几天时间家里肉眼可见的越过越好,此前可都要揭不开锅了。
想起安宝,李芸娘一拍大腿:“差点忘了。”
“娘,忘了啥?”
周锦琅眼珠一转立刻想到:“糖葫芦。”
“你还怪记挂小姑。”周守义直乐呵。
“怕不是自己想吃吧。”郑梅香戳戳自家儿子的脑袋。
周锦琅吐吐舌头,无法反驳,眼泪从嘴角流出来告诉了大家答案。
街边的摊位已经收了大半,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好还在。
今儿难得杂耍团过来,孩子特别多,他自然要多卖一会儿。
稻草把子上面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李芸娘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串?”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要吗妹子,要得多给你便宜点?”
李芸娘犹豫了一下。家里足足有六个孩子,薄待哪个都不行。干脆一人一串,正好六串。
“给我来六串,能便宜点不?”
还是个大生意啊!
老汉脸上笑容越发真诚了:“成,给你算十五文。”
李芸娘数了十五文递过去,抱着糖葫芦回到牛车上,让郑梅香小心放好。
周锦琅现在就想吃,可若是现在吃了,回头弟弟妹妹小姑都有,就他自己吃完了……
他努力忍着没吃。
周守义把牛从矮墙后面牵出来套上车,三个人往回赶。
走了会儿,天已完全黑了,周守义不敢赶太快,怕牛踩到坑里翻了车。
路两边黑漆漆的,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桂花村的轮廓。
周守义急于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不由归心似箭,又去摔牛屁股。
很快进了巷子。
“咦?”周锦琅惊讶地伸长脖子。
家里还亮着油灯,透出昏黄的光。
“都这个时候了……往常都已经睡了呀?”
话音刚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门外,周守义脸色蓦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