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踏进烘焙店,店员原本低头整理托盘,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一行人气质太扎眼,站在暖黄灯光下,空气都凝了一瞬。
老板已从里间迎出,步子迈得急。李青松上前一步,用法语低声交涉几句,老板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意,连连点头,亲自领着他们往店铺更深处走。穿过一道小门,里头竟是一处专留客人手作蛋糕的私密区域,台面光净,器具罗列齐整,奶油、鲜果、糕胚一一备妥。
傅肆凛跟霍砚琛走在最后,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打趣:“九爷,项目上那笔提成,是不是得给我升点?”
霍砚琛淡淡瞥他:“怎么?”
“做蛋糕,我家卿卿的主意。”傅肆凛笑得不正经,“那就是我的主意。”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拌嘴的功夫,霍砚琛的目光已落在操作台上。厨师上前简单讲解步骤,话没说完,傅肆凛把虞卿往身侧一带。
虞卿手上沾着淡奶油,歪头笑。傅肆凛直接握住她的手往糕胚上带:“提前讨个甜头。”
洛渔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等她开口,傅肆凛忽然抬眼,朝霍砚琛递了个促狭的眼神,高声道:“难得聚一次,不如一起比赛,看谁做得好看。刚好今天也是九爷的生日。”
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霍砚琛。他眉梢微蹙,还没开口,微微已抢先一步拉了拉迟羽白的衣袖:“羽白,我跟你一起做。”
迟羽白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到底没甩开。
李青松站在角落,见没人搭理自己,默默伸手接过一副围裙,规规矩矩系好,眼观鼻鼻观心。
霍砚琛迟疑片刻,上前几步,慢条斯理将袖口卷至肘弯,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偏过头,压低声音,看向身侧的洛渔:“你会吗?”
洛渔垂下眼,沉默了几息,没接话,低头盯着那盆奶油发怔,指尖悬在半空,不知从哪下手。
一只手伸过来,指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
她一顿。
霍砚琛握着她的手,将抹刀压进奶油里,平平一刮,动作很慢。
只带了一下。
然后他松了手,指腹从她手背滑过,几乎是刚触到就收回去,指尖蜷了蜷,垂落身侧。
“这样。”他说。
另一边,虞卿和傅肆凛已经闹开了。虞卿一时兴起,沾了点奶油轻轻刮在傅肆凛鼻尖,傅肆凛不恼,低笑出声,伸手回蹭她脸颊。
洛渔看着他们笑,手上却迟迟没动静。奶油在盆里静着,抹刀也没人拿。
虞卿眼珠一转,偷偷沾了一大坨奶油,蹑手蹑脚绕到洛渔身后,往她鼻尖上一点。
“呀!”洛渔肩头一缩,抬手去擦,鼻尖上一片雪白,嘴角没压住,“卿卿,你不讲武德。”
虞卿作势又要扑过来,手里抓着一大团奶油:“看我把你变成小花猫!”
洛渔笑着往后躲,脚下却没挪开,身子反而往霍砚琛方向偏了偏。
就在这一瞬,她手指往奶油盆里一蘸,趁霍砚琛还没来得及侧身让开,踮脚点在他侧脸上。
雪白的奶油沾在他清俊的轮廓上。
动作做完,她背脊一僵,指尖悬在半空。
全场一静。
洛渔抬头,撞上他的目光。奶油挂在他侧脸,那点白衬得他眉目愈清。
她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睫毛极轻地压了一下,然后垂眸,食指往奶油盆里一蘸,不紧不慢地点在她颊侧。
指尖停留不过半秒,收回时,他指腹在袖口上蹭了蹭。
“扯平。”语气很淡。
洛渔抬手去挡:“霍砚琛,注意你的形象。”
几人闹作一团,迟羽白抬眸看着洛渔跟旁人笑闹,没出声,转开了脸。
闹了一阵,几人渐渐散开,各自回到操作台前。
霍砚琛不知什么时候已退到台面另一头。他低着眸,抹刀在糕胚上平平推过,动作不急不缓,腕骨微动,奶油便服服帖帖地覆上去,平整得像一面缎。
洛渔不经意瞥过去一眼。
他没抬头,但抹刀顿了一下,极短的瞬间,又继续推了过去。
等蛋糕终于勉强做好时,已过去整整一个小时。
洛渔和虞卿一起去洗手间洗脸。还好头发没沾到多少奶油,两人边擦边笑。
虞卿忽然看她:“我看九爷对你,好像比之前在港城时不一样了。”
洛渔手上动作一顿,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他大概,只是把我当家人吧。”
虞卿侧过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脖颈间一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眼神顿了顿,没说话。
洛渔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挡了一下,也没解释。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瞬。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滴落进瓷盆,声音清晰。
虞卿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拍了拍她的肩:“不说这些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到场。”洛渔转移话题。
虞卿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好。”
从烘焙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几人各自推着车,沿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洛渔骑在最前面,霍砚琛在最后。中间隔着虞卿和傅肆凛并排的身影,和迟羽白被微微拽着车把的踉跄。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细响,一声一声,碎在风里。
———
医院。
洛阳龙见到一群人时,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李青松早已在病房里安排好一张小桌,地方不大,却显得格外温馨。几人围坐,简单又温暖。
霍砚琛看着桌上的蛋糕,神色淡淡。
傅肆凛笑着打趣:“怎么,九爷以前很少过生辰吗?”
霍砚琛摇头:“我妈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他本就不爱过生日。
“快许愿,快许愿!”
洛渔忽然想起,嫁给他三年,她从没见过他过生日。
第一年他在国外,第二年他出差,第三年她问了妈才知道,不是忘了,是他从来不过。
那今年呢?
她看着烛火里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
下一秒,他双手合十,闭了眼。
烛火在他眉眼间明灭。洛渔注意到他合十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层薄白,只一瞬,又松开。
再睁眼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洛渔移开视线。
但她忽然想知道,那双眼睛阖上时,许的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