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醒来时,人已在主卧。
偏过脸去,舷窗外云层堆得很厚,看不出天色。
枕边手机摸过来,屏幕一亮,右上角显示飞行模式。
往下一划,连上卫星wiFi。消息一条接一条,嗡嗡地涌进来。
点开洛笙的信息。
洛笙让她好好照顾爸爸,妈那边的事她会帮忙稳住,有什么等回国再说。
洛渔只回了一个“好”字,飞机上的插曲,一个字都没提。
手机往枕边一扣,明明都要离婚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反倒能和霍砚琛心平气和地说话。
再想到母亲范莲,连父亲要上飞机出国手术,都不曾露面送一程,舷窗上凝了一层薄雾,她伸出食指,在雾面上划了一道。
指腹触到冰凉玻璃,才觉出自己指尖发僵。
忽然想起自己即将放弃的设计主题。
爱情到底是什么?
从方托包里抽出绘图笔,搁在本子上。写了一遍“爱情”,停住。又写两遍,笔尖陷进纸里。
像她父母那样开放式的婚姻,像她和霍砚琛这样冷静疏离、却又在危难时伸手的关系,爱情又该是什么模样?
笔尖微顿,慢慢在纸上落下几笔线条。
十几个小时后,湾流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舷梯刚一放下,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她拢了拢风衣领口。
十月的巴黎早已入秋,天色铅灰,远处云层压得很低。
机舱口早有机场专业医护人员推着医用转运轮椅等候。
洛阳龙身体虚弱,不便久站,几人小心地将他扶上轮椅,平稳地送下飞机。
霍砚琛拾级而下。
目光扫去,私人机坪一侧早已整齐停着六辆迈巴赫车队,车旁立着八名黑衣保镖,身姿笔挺,气场沉肃。
旁边还跟着两名拎着医疗箱的家庭医生,显然是随时待命。
韩明裹着深色大衣站在最前,见霍砚琛现身,立刻快步上前。
他伸手时刻意偏了偏头,压下喉间一阵痒意,声音带着几分感冒后的沙哑,却依旧恭敬:
“九爷,霍太太,一路辛苦了。”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霍砚琛同样伸出手。
“我在南郊有座Larose城堡,空了大半年,已经让人彻底整理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霍砚琛神色淡淡,礼貌地回绝:
“不必。西郊庄园,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好了。”
一旁的李青松适时上前补了一句:
“韩总,九爷在法国本就有私庄,医护、安保、一应人员全都安排到位了。”
韩明一怔,随即连忙颔首,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是我考虑不周,九爷方便就好。那边离医院也近,确实更妥当。”
洛渔刚坐进宽敞的迈巴赫后座,手机便响了,是洛笙打来的。
“小渔,你们到了吧!”
洛渔“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
“嗯,刚落地。”
“晚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爸呢?爸没事吧?”
洛渔声音放轻:“爸在后面那辆车上,有医生陪着。”
洛笙松了口气:“那就好。”
“姐你别太紧绷。”
又聊几句,洛渔才挂了电话。
从戴高乐机场到Lariboisière医院,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韩明熟门熟路开道,一路顺畅,没有任何耽搁,他早提前打好招呼,医院这边一路绿灯,直接进了顶层VIp病区。
随行的医护立刻上前,要带洛阳龙去做初步检查。
一系列流程下来,洛阳龙的精神不是很好,洛渔要留下,他把洛渔往霍砚琛方向推了推:
“人家韩总亲自来接,你跟着一起去,别让人家难做。”
洛渔睫羽微颤,到底没接话,只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跟出去。
韩明笑着回头:“九爷,霍太太,我夫人知道你们要来,高兴得很,特意在家备了饭菜等着。”
车子再次启动,穿过巴黎深秋的雨雾,一路往南郊驶去。
四十几分钟后,车队徐行而入城堡的大门。
眼前是一座米白色法式古堡,尖顶错落,拱窗狭长,庭院里种着高大的梧桐,石墙上攀着枯了一半的常春藤,被秋雨洗得鲜亮,衬得整座庄园安静又贵气。
刚下车,一道温婉又爽朗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韩明上前一步,笑着介绍:“这是我太太,王瑶妹。”
王瑶妹目光落在洛渔身上,先是一顿。
那视线自上而下,逡巡一遭,弯起嘴角:
“您就是那位霍太太吧?”
她主动伸出手来,笑里带着一丝被印证的了然:“上次明哥跟我提过你。等我这胎生完,有机会一定要跟你比一次赛车,可以吗?”
洛渔伸手一握,指尖微凉,眼里先有了笑意。
王瑶妹也笑:“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是不是想到我的名字,是只会挂在野王身上的瑶瑶公主?”
洛渔顿住。
她语气轻快又自信:
“我可不是那种只会混、只会躺赢的辅助,我能护人,也能扛事。”
几人缓步往城堡主楼走去,前面传来王瑶妹低低的笑声,洛渔微微侧过头去听。
霍砚琛落后两步,视线越过韩明的肩膀,落在前面女子被风掀起的衣角上。
云层散开一道缝,秋阳从雨霭里漏下来,正落在洛渔肩上。霍砚琛脚步未停,目光却在那片光里多停了一息。
韩明还在说着什么,他“嗯”了一声,嘴角微动,也不知是对项目,还是对那道光。
韩明笑着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道:
“九爷你看,她们俩倒是一见如故,投契得很。正好巴黎西郊那块新项目我刚中标,不知九爷有没有兴趣?”
霍砚琛目光依旧落在洛渔的背影上,唇角微勾,语气淡定。
“韩总,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岂有不赏脸之理?”
韩明朗声一笑,“不愧是九爷,果然爽快!”
他心里暗自庆幸,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搭上霍砚琛,西郊的项目才算真正稳了。
一旁寸步不离的李青松默默抬眼,看向身旁谈笑风生的两人,心里忍不住腹诽:
他家九爷也真是绝了。
明明本意是陪着太太来法国,一门心思追妻留人,结果这刚落地巴黎,人还没进庄园,顺手就谈成了一笔大合作。
这业务能力,这大腿,他这辈子是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