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听在耳中,心头疑云顿生。
陛下素来因温软姑娘的缘故,近些日子,连对秋伶都一向纵容偏袒。
今日怎会忽然对她起了戒心?
他终究放心不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追问:
“主子……是怀疑,人是秋伶姑娘动的手?”
赵真话音未落,不等萧祯发话,已连忙躬身,语气笃定又沉稳:
“主子明鉴,方才属下寸步未离,看得一清二楚。
秋伶姑娘在此停留短暂,一举一动皆在属下视线之内,绝无下手之机,此事断不会是她所为。”
看得一清二楚?
未必吧。
萧祯心底轻轻一声冷笑,面上却半点未露。
赵真忠心可嘉,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对奇毒诡术的认知,这事怨不得他。
血灵芝这门毒,本就不是近身才能施为的东西。
当年师父研制它时,便是为了破掉近距离下毒易被察觉的掣肘,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他不懂这些,自然是看不出其中门道。
不过,秋伶那丫头,医术精湛,那日还看出了他的针法,绝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对此人下手。
此人不过是背后设局之人抛出来的棋子,死不足惜。
她这样不惜自露身份来下毒,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祯眉眼一沉。
难道...是软软的意思?
那她又为何要试探他?
赵真瞧着萧祯神色晦暗难明,周身气压愈沉,心里不由得揪紧,满是不安。
可他深知主子的脾性,思绪翻涌时最忌旁人惊扰,只得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默默候着。
萧祯在心底反复推敲,却始终猜不透其中缘由。
眼下灾区情势紧迫,实在容不得他在此耽搁过久,只得暂且将此事压下,打算日后再细细查证。
他沉声吩咐赵真妥善处理后续事宜,随即转身,迈步走出了地窖。
齐州城,别院。
一道身着劲装的蒙面身影步履急促,直入正堂,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疏风死了。”
南钰指尖轻叩扶手,唇角漫不经心的勾起淡笑,语气闲适:
“本就将他抛出去做死饵,早晚是条死路,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蒙面女子垂首,话语间带着几分异样:
“并非属下动手。”
南钰眸色微挑,终于抬眼朝她看来,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女人察觉到主子的目光,赶紧继续补充道:
“是秋伶那丫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上位,轻声道:
“而且用的是,血灵芝。”
“血灵芝!”
南钰脸上的慵懒和随意一扫而光,眉头蹙起老高,直接站了起来。
他骤然失态起身,如此一反常态的举动,把跪着的人吓了一跳。
他周身戾气翻涌而出,她心头一紧,忙不迭低下头,收敛心神轻轻点头,半句多余的话不敢再说。
南钰脸色愈发难看,眸中疑色难掩。
秋伶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不光知道九恨生,还会用血灵芝!
“按理说,她们不该拼死护着他,不被我们灭口好追查线索吗?
为何她们会动手?”
蒙面女人低着头,轻声回话:
“属下不知。
等属下赶过去之时,疏风在地窖之中突然毒发,当场毙命。
属下不放心,潜在暗处打探,大靖皇帝怀疑是秋伶所为,并且让赵真暗中盯着她。”
南钰指尖狠狠攥紧,眼底阴云笼罩,低声冷笑:
“好一招天外飞仙!
看来,温姑娘是要执意搅乱我的局了。”
听到这句话,蒙面女人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是有话要说。
南钰坐回到椅子上,垂眸淡笑:
“你放心,我断不会伤她。”
说到这里,那双桃花眸中多出一丝温情:
“我舍不得。”
闻言,蒙面女人倏地抬头,满脸错愕。
主子舍不得?
他向来只看中权势和地位,女人在他眼中,只是有用和无用之分。
能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身怀绝技。。
为他赴死的女人,也是数不胜数。
可从来没听他说过,他会舍不得一个女人。
他动情了?
南钰眸底寒芒沉沉,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沉声追问:
“温姑娘与秋伶二人,现下身在何处?”
蒙面女子垂首躬身,如实回禀:
“回主子,她们二人先行一步,已经提前赶赴灾区,并未与大靖皇帝同行。”
闻言,南钰神色陡然一怔,眼底瞬间爬满浓重的疑惑,低声自语出声:
“先皇帝一步赶赴灾区?”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满腹不解,眸光愈发幽深难辨。
她与萧祯两情相悦,朝夕相伴多日,平日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今日偏偏反常,刻意提前动身绕开帝王独自前行
越想心头疑窦越乱,阴谋感瞬间笼罩周身,他眸光冷冽。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刻意避开萧祯先行前往灾区,非比寻常。
这俩人背地里究竟在谋划什么算盘?
难不成灾区之中,藏着后手?
那他迫不及待地想会会了。
“备快马,抄近路去灾区。”
蒙面女人抱拳行礼,领命离开。
山道。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帘半卷,漏进几分昏黄的天光。
温软端坐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垂眸不语,周身气息透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秋伶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起身挪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姐姐,咱们这般扔下陛下,先行一步……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说完,偷偷观察温软的神色,只见她微微抬眼,眸色浅淡:
“有何不妥?”
她声音很轻,落在秋伶耳中,却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惊不起半分涟漪。
“陛下身在明处,目标太大。
灾区这地方,风云诡谲,多他一个,反是多了许多不必要的牵扯与目光。”
温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车壁上暗绣的流云纹,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我们要去做的事,见不得光,也容不得他在场。”
秋伶一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只默默退回到自己的软垫上。
她隐约懂了一点。
平日里温柔沉静的姐姐,一旦谋划要事,眼底的清醒与冷意,竟比谁都要锋利。
她这样做,全都是为了陛下。
“姐姐。”
秋伶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看向她那边。
温软轻抬眸,只递过来了目光,并没有说话。
“杀了下毒之人,线索断了再追查下去可就麻烦了。”
温软嘴角微勾。
线索断了?
非也!
“他死了,线索不但没断,还会给我们带来幕后之人。”
秋伶满脸疑惑。
温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中遍布算计得逞的笑意。
“他藏在我们周围许久未露出马脚,知晓我们要抓下毒之人后,他送上门来...”
她看向秋伶这边问道:
“你说,这一路上,谁会一直盯着我们啊?”
秋伶眼珠转了转,思忖片刻倏地睁大眼睛:
“姐姐是说,南钰!”
“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秋伶恍然明白,坐直了身子,脸色愈发紧张,轻皱着眉头。
片刻,沉声分析道:
“姐姐一开始就知道,下毒之人背后的主子是南钰,这才执意要我用阎王笑的毒的。
因为只有阎王笑的毒,才会同时引起陛下和南钰两个人的注意。”
“不愧是我妹妹!”
温软满眼赞赏看着她。
秋伶美滋滋一笑,不过很快疑心再起。
“用血灵芝,为了试探陛下是不是阎王笑的徒弟。
今日看来,如姐姐所料,很明显陛下认出了血灵芝。
南钰不是阎王笑的徒弟,未必会认识血灵芝,姐姐此番用意何为?”
温软抬眸,眸色渐冷:
“他不必认识,只需要知道,人是我们动手杀的就够了。”
“我还是不懂...”秋伶摇着头。
温软把目光转向车外,声音清冷:
“他若不起疑心,怎会追我而来?他若不来,我就无从下手!”
“姐姐的意思...”
温软冷哼一声,眸中冷光汇聚,毫无玩笑之意:
“威胁大靖,威胁君上的人,安国公府岂会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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