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透过半掩的窗缝中钻进来。
临江客栈,烛火摇曳。
秋伶走进门,看向坐窗边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抓到了。”
萧祯慢条斯理地给温软斟茶,动作优雅随意,倒像是在宫中的御花园。
“今日这茶,倒是格外清甜。”
萧祯轻笑一声,将茶盏推到温软面前,“你尝尝。”
微软端着茶杯,轻嗅一下,眉头轻蹙。
放下茶杯后,手指轻叩三下桌沿:
“浸染了旁的味道,再清甜的茶也少了滋味。”
萧祯放下茶壶,眼神微微一动。
“哦?是何味道?”
温软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窗外。
“一种...太顺的味道。”
她慢慢起身,抬手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顺得...有些刻意了。”
萧祯抬眸,冲着她背影会心一笑。
“你也看出来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站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再转向远处。
“夜色笼罩的齐州城,倒也少了几分美感。”
温软点头,满眼深情望着他。
“此城长夜,不过暂代天光,终究是等您来拨云见日。”
萧祯回眸。
两人对视一笑。
萧祯抬手伸到她身前,声音温柔到极致:
“既如此,那我愿为你拨云见日,你可愿陪我?”
温软垂眸,看了眼他略有薄茧的手,眉眼含笑,顺势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并无半分局促,反倒眸中柔光,愈加深浓。
萧祯嘴角扬起,紧紧攥着她的手,二人并肩离开雅间。
地窖深处,空气湿冷得极易凝露,四壁霉气氤氲,只有那盏昏黄的烛火投下惨淡的光。
萧祯紧握着温软的手,脚步轻缓地踏下石阶。
那被绑在木柱上的下毒者,此刻如死猪般垂着头,面色青灰,纹丝不动。
按常理,即便受了酷刑,也该有挣扎或呼号。
这般死寂,反倒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萧祯目光微沉,落在那人僵直的脖颈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在虚空中轻动。
身侧的温软,恰在此时捕捉到他眉峰那一瞬间的顿挫。
她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首,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慌,唯有一片了然的澄澈,唇角似有若无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便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掠上前来。
秋伶倾前身,指尖探向那人颈侧,又迅速覆上心口,片刻后猛地起身,声音沉冷:
“人已毒发身亡。”
地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盏昏灯不知为何,轻轻摇曳了一下,墙上人影随之晃动。
地窖的昏暗光线里,赵真沉稳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惊惶之色难以掩饰。
他猛地握紧佩刀,左右手交替换握,大步踉跄上前,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上下反复翻查,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片刻后,他眉头狠狠蹙起,似是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何时死的?”
猛地转身便朝着萧祯跪倒,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发紧:
“属下……属下失职!”
萧祯并未应声,只是缓缓松开了温软的手。
脚步沉稳地上前两步,凑近那具尸体,目光死死锁住死者青灰的面色。
眉头越锁越紧,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深处翻涌着沉凝。
似是瞬间想到了什么,周身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赵真抬眼偷瞄了眼他紧绷的侧脸,见他周身寒气逼人,心头瞬间被惶恐淹没。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道是自己寸步不离看守,竟还是让人在眼皮底下死了。
断了追查毒害温姑娘幕后主使的唯一线索,彻底打乱了主子的全盘计划。
这般重大的失职,饶是他跟随主子多年屡立战功,也难辞其咎。
越想心越慌,指尖都攥得发白,恨不得当场请罪受罚。
当即把身子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石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再惹得萧祯动怒。
萧祯全然没理会跪地请罪的赵真,他盯着死者青中泛紫的唇角,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息,眉头锁得更紧。
顷刻间毙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开口。是要掐断他们的线索。
干净利落的灭口,手段狠绝且算无遗策,看来幕后之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且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这看似顺利的抓捕,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他周身气压愈发低沉,指尖不自觉地蜷起,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思量。
只是...
血灵芝?
他为何会中师父的毒?
整个地窖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壁灯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诡异。
秋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叩了一下,抬眼时,恰与温软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两人眼底同时掠过精光,唇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万分算计的笑意。
那笑里藏着“果然如此”的笃定,更藏着谋划得逞的窃喜。
眉眼间流转着几分狡黠与灵动。
不过这神色不过瞬息退去,两人几乎同时敛去了锋芒。
温软飞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秋伶也即刻敛笑,神色复归清冷,仿佛方才那抹深意从未出现过。
周遭依旧是萧祯沉冷的气压与赵真颤抖的呼吸。
只有她们二人心底明白,这局,已经赢了一半。
温软缓步上前,走到萧祯身侧。
抬眸望着他紧锁的眉头,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关切,轻声开口:
“可是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她语气轻柔,眉眼间满是对他的在意,全然看不出半分方才的谋划,只剩一副温婉担忧的模样。
萧祯缓缓抬眸,目光先落在温软脸上。
正准备说话,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侧的秋伶,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刻,他又望向柱子上早已没了气息的人,嘴角轻轻一勾,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只是那双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疑虑,转瞬便被他沉沉压了下去,不留半分痕迹。
恰在此时,地窖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掌柜略显沙哑的声音顺着石阶传了下来,打破了地窖里凝滞的气氛:
“公子,姑娘,外头的路已经修通了,可以动身前往灾区了!”
温软一听路通了可以前往灾区,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盼了十天,总算是可以走了。
她下意识与秋伶对视一眼,竟一时把身后的萧祯抛在了脑后,一前一后匆匆便往地窖外走去。
萧祯望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指尖微顿,方才压在心底的那点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
垂眸扫过地上依旧跪地请罪的赵真,淡淡开口,声音不带多余情绪: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赵真闻言这才敢起身,脸上愧疚未消。
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请罪解释,却被萧祯骤然开口的一句话拦在了原地。
萧祯目光仍落在石阶出口的方向,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在我们下来之前,秋伶是不是来过?”
赵真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主子又没下来,他是如何得知的?
随即立刻郑重地点头应道:
“回主子,秋伶姑娘不放心,特地下来看过一眼,还再三嘱咐属下,务必寸步不离看好此人,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说罢,他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急切:
“只是属下愚钝,竟还是让他......实在是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萧祯面色骤然沉了几分,眼底寒意渐浓,一字一顿沉声道:
“她为何要这么做?”
赵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不解,下意识开口:
“主子说的是…”
萧祯面色沉凝,眸中精光一闪,已然洞悉几分隐情。
他并未多做解释,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盯紧秋伶,她的一举一动,尽数报与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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