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柔死死盯着桌上的竹筒,脸色煞白。
“姐姐这话说得奇怪,我不过是觉得这竹筒来历不明,未必可信罢了。”她强撑着笑意,转向沈文元,“父亲,您也听见了,姐姐说这竹筒是从江湖人士手中买来的,谁知道里面的声音是真是假?”
沈家老大沈凌也皱眉道:“父亲,若柔说得有理,这世上骗人的把戏多了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竹筒,凭什么就能证明什么?”
“就是!”老二沈云风附和,“说不定就是沈清禾装神弄鬼,故意来污蔑柳姨娘!”
陆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是什么话!清禾好不容易找到证据,你们连看都不看一下,怎么还反过来怀疑她?”
“够了!”沈文元猛地一拍扶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竹筒前,仔细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种竹筒,我倒是听说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沈文元背着手,缓缓道:“当年我曾在江湖上游历过一段时日,确实见过江湖术士用这种竹筒录音,那时有个术士当着我的面录了一段话,过了半个时辰再放出来,声音分毫不差。”
沈清禾眼神一亮,没想到父亲竟会替她作证。
可沈文元话锋一转:“只是,这竹筒虽能录音,却不能证明里面的声音一定是柳姨娘的。”
他抬眼看向沈清禾:“清禾,你有何凭证,证明这竹筒里的声音就是柳姨娘本人?”
沈清禾沉默片刻,她确实没有其他证据。
柳姨娘如今已出京,若是此时让人去寻她进京对质,只怕被沈若柔灭口。
“我……”
“父亲!”沈若柔见状,立刻接话,“女儿觉得此事蹊跷,不如将这竹筒交给官府,请大人们查验真伪如何?”
她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要查清真相,实则是给自己留后路,一旦交给官府,沈文元必定会上下打点,让此事不了了之。
陆氏急道:“不行!这竹筒是清禾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岂能随便交给旁人?”
“那母亲的意思是,咱们就凭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竹筒,便要定柳姨娘的罪?”沈若柔反问,“若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咱们沈家草菅人命?”
沈家三兄弟也纷纷附和,前厅内顿时争吵成一片。
“够了!”沈文元厉声道,“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陆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老爷……”
“我意已决。”沈文元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不管当年之事真相如何,如今清禾已是镇南王妃,柔儿也嫁入了长安侯府,都是体面人家的人了,若是再闹下去,丢的是咱们沈家的脸面!”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禾:“清禾,这竹筒你先拿回去妥善保管,此事暂且放一放,待日后再说。”
沈清禾知道,这是父亲在敷衍她。
但她也清楚,今日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若是再逼下去,只怕适得其反。
“是,女儿明白了。”她收起竹筒,转身离去。
陆氏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文元拦住:“你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沈清禾走出前厅,秋桃连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无妨。”沈清禾神色平静,“备车,我们回府。”
身后,沈若柔站在廊下,望着沈清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虽然今日沈文元压下了此事,但她看得分明,在场众人对她的态度已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沈家三兄弟,方才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不行,不能让沈清禾活着离开。
她转身进了屋,匆匆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婢女:“快,将这封信送去东市的绸缎庄,交给掌柜。”
“是,小姐。”
马车驶出沈家大门,天色已近黄昏。
秋桃坐在车辕上,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小姐,您说今日之事,二小姐会不会……”
“会。”沈清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所以我早有准备。”
她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王爷派了人暗中护着我们,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嗖”的一声钉在车厢顶上!
秋桃吓得尖叫一声,赶车的车夫也猛地勒住缰绳。
“小姐小心!”
沈清禾猛地撩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四五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马车团团围住。
“动手!”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几人便朝马车扑来。
秋桃吓得面无血色,沈清禾却异常冷静,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数道黑影从四周屋顶跃下,与那几个刺客战成一团。
这些是谢厌舟派来的暗卫。
沈清禾松了口气,正要下车,却见一个刺客趁乱突破防线,手中寒光一闪,直直朝她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马车另一侧窜出,一脚将那刺客踹飞出去。
沈清禾定睛一看,竟是谢厌舟。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长剑,整个人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哪里还有半分“残废”的模样?
“你……”沈清禾愣住,“你怎么在这里?”
“我若不在,你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谢厌舟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抽出长剑,朝剩下的刺客杀去。
剑光闪动,不过数招,那几个刺客便被制住。
莫离上前,扯下为首刺客的面罩:“说,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咬牙不语。
谢厌舟走上前,剑尖抵在他喉间:“我的耐心有限,最好老实交代。”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颤声道:“是……是长安侯府的顾世子……”
此话一出,沈清禾眼神一冷。
果然是顾长渊和沈若柔。
“带回府,严加看管。”谢厌舟吩咐莫离,随即转身看向沈清禾,“你没事吧?”
“我无碍。”沈清禾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谢厌舟收起长剑,“上车,我送你回府。”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只有两人。
沈清禾坐在一侧,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谢厌舟。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他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寻常小事。
“看够了?”谢厌舟忽然开口,吓得沈清禾一愣。
“我……我只是好奇,王爷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我说了,我若不在,你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谢厌舟睁开眼,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我既答应护你周全,自然不会食言。”
沈清禾心中一暖,垂下眼帘:“多谢王爷。”
“不必谢。”谢厌舟顿了顿,忽然问道,“今日在沈家,为何不将竹筒里的内容当众放出来?”
“时机未到。”沈清禾抬眸,“若是现在放出来,沈文元必定会想方设法压下此事,反倒打草惊蛇。”
谢厌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你倒是有耐心。”
“王爷不也是吗?”沈清禾反问,“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一个时机?”
两人对视片刻,皆是会心一笑。
马车驶入镇南王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清禾下车时,谢厌舟忽然叫住她:“沈清禾。”
“嗯?”
“今日之事,若是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保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记住了。”
回到清霜院,秋桃还惊魂未定:“小姐,今日真是太险了!若不是王爷及时赶到,咱们……”
“放心,有王爷在,咱们不会有事的。”沈清禾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今日这一遭,让她更加确定,谢厌舟是可以信任的。
沈若柔和顾长渊,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她反击的时候了。
她打开妆奁,将那个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喃喃自语:“沈若柔,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窗外,夜色如墨,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而在长安侯府,沈若柔正坐在书房内,面色铁青地听着管事的回禀。
“你是说,她没死?”
“是……是的,二小姐。”管事战战兢兢,“据说是镇南王的人及时赶到,救下了王妃,还抓了咱们的人……”
“废物!”沈若柔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了!”
顾长渊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如今人被抓了,若是供出咱们……”
“不会。”沈若柔冷静下来,“那些人都是死士,嘴很严,不会轻易开口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不过,看来沈清禾和谢厌舟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亲密得多。”
“你是说……”
“没错。”沈若柔冷笑,“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对付她了。”
她在顾长渊耳边低语几句,顾长渊听罢,眼中闪过阴狠:“好,就这么办!”
夜色更深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