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沈家。
沈清禾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渐远去的侯府大门,眸中闪过冷意。
前世母亲病逝前,整日精神萎靡,面色蜡黄,常常夜不能寐。沈清禾当时还以为是母亲思虑过重,身体虚弱所致,如今想来,分明是中了慢性毒药的症状。
“想什么?”谢厌舟淡淡问道。
“在想如何让害我母亲之人付出代价。”沈清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杀意。
谢厌舟挑眉:“需要帮忙?”
沈清禾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夫君,虽是契约婚姻,却处处护着她。今日在沈家,若非他出手,恐怕还要多费些唇舌。
“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此事我自有分寸。”沈清禾顿了顿,“只是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说。”
“我需要一位可靠的郎中,医术要高明,且嘴要严。”
谢厌舟看了她一眼:“府中有个老大夫,医术不错,跟了父王多年,可以信任。”
“那就多谢王爷了。”
回到镇南王府,已近黄昏。
沈清禾刚下马车,便见秋桃满脸焦急地候在院门口。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秋桃压低声音,“张嬷嬷派人送了两千两银子过来,我都收好了。还有,夫人身边的绿萼嬷嬷来过,说夫人想念您,让您得空常回去看看。”
绿萼嬷嬷是母亲的心腹,从小伺候陆氏长大,忠心耿耿。
沈清禾眼前一亮,这正是她需要的人。
“秋桃,你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记得。”
“那你明日一早便去寻绿萼嬷嬷,就说我想念母亲,托她取些母亲平日服用的药材过来,我好亲自为母亲配些养身的药膳。记住,此事不可让旁人知晓。”
秋桃虽不明白小姐的用意,却还是点头应下:“是,小姐放心。”
次日一早,秋桃便借着采买的名义出了府。
沈清禾则在院中候着谢厌舟说的那位老大夫。
不一会儿,莫离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进了院子。
“王妃,这位是府中的顾大夫。”莫离介绍道。
“见过王妃。”顾大夫拱手行礼。
沈清禾回了一礼:“有劳顾大夫了,还请入内说话。”
待莫离退下,沈清禾开口:“顾大夫,我有一事相求。”
“王妃请讲。”
“我怀疑有人在我母亲的药材中下了慢性毒药,想请顾大夫帮我查验一二。”
顾大夫面色一凛:“此事可当真?”
“**不离十。”沈清禾眸光冰冷,“前世……我是说,我观察我母亲许久,她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体虚,反倒像是中了毒。”
“既然如此,老夫定当全力相助。”顾大夫正色道,“只是不知药材何时能送来?”
“快了。”
约莫午后,秋桃便回来了。
她神色匆匆,手中提着个小竹篮:“小姐,绿萼嬷嬷托我带来了夫人这半年来服用的几味主要药材,还有一封信。”
沈清禾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禾儿,为娘甚是想念你,近日身子愈发不适,总觉昏沉乏力。你若得空,便回来看看为娘。”
字迹有些歪斜,可见写信时陆氏身体确实不适。
沈清禾握紧了信纸,眼眶微红。
前世母亲临终前,也曾这般虚弱地拉着她的手,说想再多看她几眼。可那时的沈清禾正忙着为顾长渊打点京中事务,哪有时间陪伴母亲。
如今想来,悔恨莫及。
“小姐?”秋桃担心地唤了一声。
沈清禾收敛情绪:“去请顾大夫过来。”
顾大夫仔细查验了竹篮中的药材,面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才放下手中的药材,沉声道:“王妃,这些药材中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沈清禾心中一紧。
“这几味药材本是补气养血之用,但其中的黄芪和当归都被人动了手脚,掺入了微量的乌头。”顾大夫指着其中两味药材,“乌头有毒,若是大量服用会立刻毒发身亡,但若是每日只服用一点,便会出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夜不能寐等症状,久而久之会损伤五脏六腑,看似病死,实则是慢性中毒。”
沈清禾握紧了拳头。
“可有解药?”
“有,但需先停用这些药材,再用其他药材慢慢调理,约莫半年便可痊愈。”顾大夫顿了顿,“只是王妃打算如何处置下毒之人?若是不除后患,恐怕夫人日后还会遭殃。”
“这个自然。”沈清禾冷冷道,“我既然知道了真相,便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她心中已有计较。
前世母亲病逝后,沈若柔曾当着她的面得意洋洋地说,是她在母亲的药材中下了毒。而替她下毒的,正是那位被送到郊外别院的柳姨娘
如今既然已经证实母亲中毒,接下来便是引蛇出洞,抓住柳姨娘的把柄。
当晚,沈清禾便让秋桃回了趟沈家,故意在沈若柔面前透露,说王妃请了高明的大夫,查出夫人这些年服用的药材有问题,打算给夫人换个药方。
秋桃回来后,忐忑道:“小姐,我照您说的做了,只是二小姐听了之后面色不太好看,我怕……”
“怕什么?”沈清禾胸有成竹,“她越是惊慌,便越会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当夜便有动静。
三更时分,沈家药库忽然起了火。
幸好发现及时,火势并未蔓延开来,但药库中的药材却被烧毁了大半。
而就在救火的混乱中,有人瞧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药库中窜出,翻墙而逃。
沈文元大怒,命人去追,却被人拦住了。
“沈大人,不必追了。”莫离从暗处走出,手中还拎着个昏迷的黑衣人,“人我们已经抓到了。”
沈文元一愣:“你是……镇南王府的人?”
“正是。”莫离面无表情,“我家王爷得知王妃担心夫人的身体,特意命我暗中守着沈家,没想到还真抓到了贼人。”
沈文元惊讶于镇南王府的手段,又忌惮于谢厌舟的深不可测。
“那便有劳了。”沈文元勉强笑道,“不知这贼人是何来路?”
莫离将黑衣人扔在地上:“沈大人不妨问问他。”
侍卫上前,扯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沈文元皱眉:“本官并不认识此人。”
“是吗?”莫离冷笑,“那不如让他自己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捏开黑衣人的嘴塞了进去。
不多时,黑衣人便眼神迷离,像是被人控制了神智。
“说,是谁派你来的?”莫离冷声问道。
黑衣人喃喃道:“是……是柳姨娘……她让我把药库烧了,毁掉证据……”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沈文元脸色铁青:“柳姨娘?她人不是在郊外别院吗?怎会……”
“看来沈大人对府中之事不太了解啊。”莫离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黑衣人的口供,我们会如实禀报王爷。至于沈大人要如何处置柳姨娘,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说完,莫离带着黑衣人转身离去。
沈文元站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
一旁的沈若柔也是脸色苍白,她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镇南王府的人竟然早就在暗中盯着。
难道沈清禾早就知道了什么?
沈若柔看向沈文元:“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文元深吸一口气:“此事我自会查清,你先回去休息。”
“可是……”
“回去!”沈文元厉声道。
沈若柔咬了咬唇,只得退下。
而此时,镇南王府中,沈清禾正坐在灯下,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王妃,人已经抓到了,口供也录好了。”莫离恭敬地禀报。
“做得好。”沈清禾放下茶盏“接下来,便该去会会那位柳姨娘了。”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沈若柔,柳姨娘,这才刚刚开始。
前世的债,今生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