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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不到一刻钟，前头就停了。
高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车边，压声说：“王妃，前头路断了，有树横着，像是新倒的。”
沈清禾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把路照得半明半暗，那棵树横在路中间，枝桠压着地，看不出是风刮倒的，还是人推的。
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往后靠了靠，声音平：“绕过去。”
高虎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
高虎回头。
沈清禾把车帘放下，没有说话，手按在腰间那把匕首上。
这路她走过，官道两侧是林子，林子不算密，但够藏人。树倒得太巧，巧得像是专门等她来的。
“让后头的人散开，别挤在一起。”她开口，“莫离带的人呢？”
“还没到，说是绕了远路，要晚半刻。”
半刻。
沈清禾把匕首抽出来一寸，又推回去。
“那就先走，别停。”
高虎点头，刚要转身，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弓弦绷断的声音，紧接着，一支箭从树梢间飞出来，直奔马车。
高虎反应快，侧身挡在车前，那箭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扎进车厢壁上。沈清禾从车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匕首。
林子里又是一阵响动，这次不止一支箭，是一片，密密从四面射过来。
高虎吼了一声：“护着王妃！”
跟着的几个暗卫立刻围上来，用刀挡箭，铁器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沈清禾靠在马车后头，没有慌，只是盯着林子的方向。
射箭的人不止一波，箭的方向不一样，有从左边来的，有从右边来的，还有从后头追上来的。
这是有备而来。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路线过了一遍，出城的时候没有人跟，进废磨坊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尾巴，唯一可能暴露的，就是她救霍婉宁的时候，那个看守的人跑了，回去报了信。
报给谁？
沈若柔，还是顾长渊？
箭停了一瞬，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不轻，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沈清禾把匕首握紧，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虎旁边。
“来多少人？”
“听着不少，至少二十。”高虎压声，“咱们这边只有八个，莫离那边还没到。”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树影里走出来十几个人，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不是普通的腰刀，是那种专门杀人的短刃，刀身窄，刀尖弯。
领头的那个人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盯着她看。
沈清禾也看着他，没有开口。
那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布后头，听不出年纪。
“镇南王妃，大半夜跑这么远，是来踏青的？”
沈清禾没接话，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高虎会意，手往腰间摸了一下，那是放信号弹的地方。
“别动。”那人的声音冷下来，“你那点人，不够我杀的。”
高虎的手停住。
沈清禾开口：“你是顾长渊的人，还是沈若柔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身后那十几个人立刻散开，把沈清禾这边围住。
高虎和几个暗卫立刻护在她前头，刀都拔出来了。沈清禾站在后头，手里的匕首没有放下，只是眼神扫过那些人，在数人数。
十六个。算上林子里还没出来的，至少二十。
她这边八个，莫离那边还没到。
这个数字，不够。
“王妃，”领头那人又开口，声音带着点嘲讽，“你猜，我家主子是让我杀你，还是带你走？”
沈清禾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那人笑了：“看来你也拿不准。”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下去：“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猜不到了。”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身后那些人立刻扑上来。
高虎吼了一声，迎上去，刀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几个暗卫也冲上去，人少，只能硬拼。
沈清禾退到马车边，手里的匕首横在胸前，眼神盯着那些人的动作。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混子，出手干净，招招往要害去，而且配合得很紧，像是专门练过的。高虎被两个人缠住，一个从正面攻，一个从侧面绕，他挡住正面那个，侧面那个的刀已经划过他肋下。沈清禾看见了，手里的匕首飞出去，扎进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退开。高虎趁机反手一刀，把正面那个人逼退。但这只是一瞬，更多的人冲上来。
沈清禾没有武器了，只能往后退，退到马车后头，伸手摸到车厢里藏着的那把短剑。这是她出门前特意放进去的，没想到真用上了。她把剑拔出来，转身，正好看见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刀尖对着她脖子。
她没有躲，只是侧身，剑横着挡在前头。那人的刀撞在剑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禾手腕一抖，剑尖从刀下滑过去，直奔那人胸口。
那人反应快，往后一仰，剑尖只划破他衣服，没有伤到肉。他退开两步，盯着沈清禾，眼神变了。
“王妃还会剑？”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把剑举起来，剑尖对着他。
那人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几个人喊：“别留手，一起上。”
四个人立刻围上来。
沈清禾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马车，剑护在身前。
四个人同时动手，她挡住前头两个，侧面那个的刀已经擦着她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咬牙，剑往侧面一扫，逼退那个人，转身又挡住另一个。
但人太多，她一个人挡不住。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马蹄声，又像是车轮声。
围着她的那几个人愣了一下，转头往林子那边看。
一辆马车从林子里冲出来，速度很快，车上没有车夫，只有一个人坐在里头，掀开车帘，跳出来。落地的时候，那个人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剑。剑很长，剑身窄，剑尖直，月光落在剑上，反着光。那个人站稳，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转头看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愣住。
谢厌舟。
他不是在王府吗？
谢厌舟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只是转过身，面对那些人。
“你们，是哪边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静里，压着什么东西。
领头那人盯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镇南王？”他忽然笑了，“听说您腿脚不便，怎么今天跑这么快？”
谢厌舟没有接话，只是把剑举起来。
“问你们，哪边的。”
那人笑声停了，眼神冷下来。
“既然王爷亲自来了，那就一起解决了。”
他手一挥，身后那些人立刻散开，一半冲向谢厌舟，一半继续围着沈清禾。
谢厌舟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剑在手里像是活的，剑尖一抖，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胸口就开了个口子。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经从他肩膀穿过去。
谢厌舟没有停，剑抽出来，转身，剑尖扫过第三个人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只是继续往前走，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扎进第四个人的胸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围着他的那几个人全倒了。
领头那人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谢厌舟看着他，剑尖垂着，血顺着剑往下滴。
“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人咬牙，转身要跑。
谢厌舟手一抬，剑飞出去，扎进那人后背。那人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动了。
沈清禾站在马车边，手里的剑还举着，但人已经呆住。她知道谢厌舟没有残废，但没想到他这么能打。那些人，一个能打五个的那种，在他手里，连一招都挡不住。
谢厌舟走过去，把剑从那个人背上拔出来，转身走向沈清禾。
“受伤了？”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眼神扫过她肩膀那道划开的口子，停了一下。
沈清禾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没事，就是划破了衣服。”
谢厌舟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转身看向高虎那边。
高虎和几个暗卫还在缠斗，但对方人少了一半，已经撑不住了。
谢厌舟走过去，剑一挥，挡在高虎面前那个人立刻倒了。
剩下几个人见势不对，转身要跑。
谢厌舟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消失在林子里。
高虎喘着气，走过来，对着谢厌舟行礼。
“王爷。”
谢厌舟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转头看向沈清禾。
“莫离那边还有多久到？”
沈清禾回过神，开口：“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是一队人马，莫离带着十几个暗卫冲出来。
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又看见谢厌舟，愣了一下，随即下马行礼。
“王爷，属下来晚了。”
谢厌舟没有责怪，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
“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莫离应声，带着人去处理了。
沈清禾站在马车边，手里的剑还没放下，只是盯着谢厌舟的背影。
他今天从王府出来，是跟着她的，还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动手？
谢厌舟转过身，看着她。
“想问什么，问。”
沈清禾顿了一下，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出城的时候，我让人跟着。”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去救人，沈若柔那边不会不动。”
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多谢王爷。”
谢厌舟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另一辆马车。
“回府。”
沈清禾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剑慢慢放下。
这个人，藏得真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