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法律顾问,待会儿就要跟上头开会,优先更新地方性法规。你爸忙得团团转,但是具体哪些领导还活着……”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道:“没有精确统计。”
不一定是没有精确统计,可能只是以暂时没有接过来为由隐瞒真相,避免争斗罢了。张庭宇垂眸思考着。“行吧,话说回来,正常情况下这种秘密基地里不都应该用内网吗?妈,你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涉密人员,觉悟有待提高啊。”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轻笑。“妈妈要是真突然跟你断联,你还不得半夜躲在被窝里哭啊?”
“哼,好看得起自己啊郑云涟女士。”张庭宇轻蔑一嗤,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你们俩要是跟我断联,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找到地堡在哪。”
作为高密级的战略情报,这世上99%的人都不可能知道地堡的位置,即使是那些多少了解内幕的项目承建单位、监理与外包的工人在这种时刻也会被以各种方式封口。
他们三个人现在这样……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撞墙、崩溃和互相低头,她不想再和他们失散了。
张庭宇的指尖搭在窗框上,微微收紧了些,修剪成好看形状的指甲忍不住在白漆上滑动。
母亲被逗乐了:“行啊,你这疯丫头,找到地堡,咱们全家一起蹲监狱呗。我打这通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我跟你爸的手机要被没收了,他让我转告你目前上头已经做出的几个安排。”
张庭宇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你说。”
“庄执政官要求各区避难所14个自然日内开始动工,如果执行顺利,一个月内,幸存者就可以搬到各个避难所避难,到时候我会跟人打招呼,如果没人安排接你,你就找你冯叔叔,他在地堡外活动,就是警力很紧张,目前完全没有余力。”
“还有你陈叔,如果军方优先派人营救他,你可以带着同学跟他们走,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就联系省军区的肖爷爷。”
“军警那边的确实死了不少人,也很多人变异,整体可控,已经有很多感染者较少的部队恢复了秩序,你可以放心。”
“几个传染病实验室那边过来的消息说短时间内没有比较明确的区分感染者和人类的方法,所以你不要跟感染者硬碰硬,救人也要稍微慎重些,明白吗?”
张庭宇应了一声,抬头望向淡蓝色的遥远天际。“我知道,传染病实验室跟地堡不在一起吧。”
“哈哈,当然,这两个地方放在一起,假设感染源泄漏,还不直接成了斩首行动了?而且实验室不止一个,传出的信息也会进行加密处理,所以……一定要躲好,肯定没事的。”
那么末日游戏和应钟人的事呢?
官方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清楚他们对此了解多少。
联想到今早的静流之域,张庭宇想着绝对有很多应钟人或多或少地暴露了自己的游戏和身份,这样超自然的事件会轻易打破社会的平衡,尤其是在乱世之中。
她的力量能帮助官方做些什么吗?
……目前不行。
她想了想,暂且瞒下了这件事。
“好了,小宇,就这些。”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开门的“吱呀”声,随后就是一个陌生的呼唤,对方叫的“郑律”。“我要去开会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虽然你基本没什么自理能力。”
“你能不能别说了……”张庭宇小声嘀咕。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没什么自理能力,从小到大,衣食住行基本都是保姆在打理。那位照顾了她十几年的王姨前几天刚请了假回老家,手机通着,说暂时安全,家里没事。
她没告诉爸妈这件事,怕他们担心。
“你们俩要多保重。”
嘟——
张庭宇垂手站了一会儿,低头就透过窗子看到周禾正背对着主楼站在学院操场上,她面前是一个大铁皮桶,桶口是不住跳跃的火苗和翻腾的黑烟。
张庭宇眉头一紧,转身下楼。
侯京曦和刘梦正在一楼洗手间洗衣服,见张庭宇过来,热情地问她要不要帮忙洗外套。
“不了,现在没有条件养护,把防水涂层洗掉就麻烦了。”张庭宇抱起手臂,挑眉。“不过你俩就准备一直当洗衣女工?”
“洗衣服咋啦?洗衣服很重要啊!”
“哗啦”一声,刘梦将手中的白t一抖,衣料上的褶皱减少了许多。
看着那明显属于男性的尺码,张庭宇忍不住咬牙喃喃:“这些小子……还真挺好意思……”
“我……我觉得,衣服的缝补和清洗都……都挺重要的。”侯京曦戴着橡胶手套,手在充满脏衣服和泡沫的水池中上上下下地挤压。她在不紧张的时候,结巴的症状轻很多,不会让人听着烦躁。
这倒是,特别是缝补,在《孤域之门》里还单独列了个技能等级,只是她很少注意这点。“好吧。”她回应着,朝刘梦伸出右手,“把你手机借我看看。”
“哦?”刘梦得意地勾起唇角,开玩笑般嘲讽道:“你不是很淡然吗?怎么又要看了?害怕了?”
“嗯。”张庭宇拉长声音,像是在哄小孩,低头翻阅刘梦递过来的手机,面无表情道:“你还没被踢出群,这是我没想到的。”
“呃,估计我们群主大人是死了。”
“那他们就不能自己建一个小群吗?情报都漏完了。”张庭宇表情复杂,只是转念一想他们是否愚蠢跟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毫无关系,心情立刻平静下来。
刘梦闻言,摘掉手套,擦了擦手,歪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
“没。”张庭宇非但没生气,聊天记录翻着翻着还笑了起来。
在群里发言的人算上赖梦菲才八个,他们的装备简陋,只有哑铃和凳子一类,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说准备明天上午行动,却一个个都跟踢皮球一样等待出头的人。
他们不光咒骂张庭宇,还咒骂那些可能活着却不加入他们的同班同学。
“你们班同学关系不怎么样啊。”张庭宇轻松调侃道。
“大学同学之间本来就不熟啊,你们班才有问题呢。”刘梦不甘示弱地反驳。
张庭宇含糊地“哼”了一声,拨通了群语音,将刘梦的手机贴在了耳边。
“哎!你干啥啊!别用我手机瞎打电话!”刘梦瞬间紧张起来,她两眼瞪圆,嗓门不自觉增大,两手伸过去试图抢回自己的手机,却被张庭宇闪身躲开。
语音接通时,听筒中那暴躁的喊话几乎是冲进了三人的耳朵里,即使是站得稍远的侯京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庭宇听见有人质问刘梦为什么当叛徒,怎么还有脸和他们通话。有人问是不是因为没人把她踢了所以现在来挑衅。
刘梦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她伸向张庭宇的手更准,力气也更大,似乎很想立刻就跟这些人对喷。
张庭宇眼神不变,伸手拍了拍刘梦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偏头看了一眼接入群语音的都有谁之后,平静地开口:
“各位好,我是张庭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