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看着周禾微微挑眉,补充道:“不能也没关系,不勉强。”
“你想留着测试感染者特性?”周禾挑眉。
张庭宇瞳孔微缩。“你知道了?”
周禾抱起臂,靠在桌子上。“因为陈教授说他告诉了你604的事情,但你下楼的时候没说,也没去处理,我就猜你应该是留着他有用。”
张庭宇愣住,转念间苦笑道:“感觉只有你能接受我做这些。”
“我说了会配合你。”
又一桩心事了了,张庭宇用笑容回复了周禾的话,随即抬眼看向坐在展开的折叠床上,靠着墙低头看漫画的管舟舟。
她正低垂着眼睑,聚精会神地阅读,表情平静,双肩松弛,不像刚刚那样紧绷而暴躁。
张庭宇正看着她的当儿,她像是感知到什么那般淡淡地抬起了头,眼神疲惫地和张庭宇对视。
在不知能维持到何时的安全之中,张庭宇刚想开口,只听管舟舟的话音先一步传来。
“那你认为,宋君泽到底有没有变异?”
大约是看了漫画,压力值降低的缘故,管舟舟的语气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不能确定。”完全冷静之后,张庭宇的确想过这个问题。她到管舟舟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下,扯过几件衣服垫在后脑勺下面。“但我倾向于已经变了,毕竟门外的感染者在我们面前没有攻击他。”
“那这样的话,他说那些话是不是都是在装可怜,都在骗我们开门?”林艺洋震惊道,表情看上去却并非全然控诉。她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快递盒子,垫在张庭宇左臂下面。
“那就是了。”管舟舟总结。“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满脑子都是堵门的时候偏过头就能看到的他的侧脸。”
“但是我们可以从这件事看出,感染者之间是会互相攻击的。”周禾道。“你们说,假设人类全部躲在感染者找不到的地方,最后他们会不会互相消耗直到灭亡?”
“有可能,这还是要看感染者们具体的习性等方面。”张庭宇戴上眼罩,合上眼睛。“下午还是赶紧做防盗网吧,有条件的话看看能不能接上电,训练中心拉的是380v工业用电,应该能直接把感染者电死。”
“咱们哪有那技术啊?你电工就考了68分。”林艺洋吐槽道。
“没关系,我们先做防盗刺网嘛,等会儿我去看看训练中心都有什么材料。”周禾拿上草叉,走到门口准备出门值班。“然后我再去监控室看一下,争取今天把咱们的学院生活规划好,你觉得呢,老张?”
张庭宇半天没回话。
她微微侧着头,呼吸绵长,左手搭在箱子上,右手自然搭在腹前。
那双平时总是冷淡锐利的眼睛,此刻被眼罩盖住,安静地脱离了一切警觉和计算。
管舟舟低头看着她,阳光斜照进教室,打在她刚合上的漫画书上。
“她睡着了。”
周禾“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把门掩上。
王哲和徐志升正站在楼梯口等周禾,见她从屋里出来,举手热情招呼了一声:“禾姐,在这!”
周禾上下仔细打量起两人的武器,没忍住上前把玩了一下,她的目光黏在长矛顶端的匕首上。
这种匕首她在网上见过,叫空心柄求生刀,刀柄用螺丝跟拖布杆锁死固定;刀刃重心略偏前,背齿粗大,便于锯切木料或破除骨骼。匕首表面光滑,显然基本没被使用过。
“啧,原来觉得你俩这爱好有点烧钱,现在一看,你俩可太适合末日了吧。”周禾将长矛还给王哲,不禁打趣道。
“哎,这可不兴说啊。”王哲两手在胸前疯狂摆动,“我俩某种程度上属于叶公好龙了。”
“但是七百多的刀就是不一样,插了那么多感染者都没事。”徐志升一脸骄傲地宣布,显然这个款式是他选的。
“很好很好,超级强。”周禾适时地真诚夸奖道,正准备跟两人上楼,背后就传来夏恺一如既往开朗的话音。
“哥哥姐姐们,你们要去604吗?我也去。”夏恺拿着凳子腿从教室里跑了出来。他这两天跟蒋磊聊得很投机,也相当自来熟地住进了对方的寝室。
“你不再跟你的三个新室友联络联络感情?”王哲开玩笑着说。
夏恺方才的表现,王徐二人都看在眼里,周禾明显感知到他俩对这个小猴子印象很不错。
“州哥情绪不好,磊哥和明哥都在劝他,说实话我其实没啥感觉,就出来了。”
许是知道这话一说,这些刚被同学变异场面惨遭折磨惊吓的学长学姐会有些难过,他的语气不似平常的轻佻。
灰尘在打进楼梯间的阳光中跳跃翻飞,除了整理行李的嘈杂和四人上楼的脚步声,楼内一片静寂。
“毕竟阿杜全程都看着他的脸啊……”许久,徐志升才低声开口。
“宇姐怎么样?”王哲关切地问。
“她在睡,我希望她好好休息吧。”
周禾下意识挠头,在四楼半处转身,逐渐从将周身镀上一层金光的窗边一步步走入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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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宇睡得没那么踏实,兜里的手机一震动,她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屏幕的时候她心头一震,呼吸都乱了一拍。
偏头看到管舟舟和林艺洋都在睡,她蹑手蹑脚地出门,接起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宝贝,你现在在哪?吃饭了吗?”
“在学院,吃过了。你安全吗?”
基本的行动计划已经通过短信给父母报备过,张庭宇来到静悄悄的走廊另一头的教室里,声音压得很低。
“唉,我也是刚消停,这不赶紧给你打电话了吗?不要生气嘛。”
“我没,就是同学们都在睡觉而已。”张庭宇轻叹了口气。
她那在外雷厉风行、叱咤风云的父母在她面前总是有点小心翼翼,要是他们的下属知道他们俩会因为她摔个车钥匙就急得团团转,估计肯定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但是……也不是从她小时候就这样的……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律所吗?”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现在跟你爸在一起。”
“啊?”张庭宇挑眉。“你在我爸单位?你怎么去的?你们大楼周围还能过车?”
一连串的问题让对面的母亲忍不住笑了:“我跟你爸都被接到了地堡里,现在绝大部分还能工作的公务员都在陆陆续续地被接过来。”
听到这里,张庭宇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些许。
无论有多少人已经变异或死去,这个城市——乃至整个省的应急系统——都在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了。
至于“地堡”,明显是专门为了各种突发情况早就建设好的秘密之地,张庭宇对这个反倒觉得相当正常。
“但你也不是公务员啊,是外公外婆安排的?我爸干嘛呢?还活着的领导多吗?”
“啧啧,还是我俩把你教坏了,你问领导活没活着干嘛?唉,家门不幸啊……”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张庭宇站在窗边,看着黑烟大多消散的天空,抱怨道。
领导有多少个还活着的当然很重要,因为……他们要给她父亲让位置。
在这种混乱而关键的时刻,每一个因“不可抗力”多出来的空缺都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而她全家已经等副执政官的位置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