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定睛一看,是隔壁的何颖。
她早已没有上午那种傲慢和神采奕奕,脸上沾着灰和血,泪水在中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两手抓着栅栏,眼神涣散,似是根本没意识到来者是什么人。
刚刚张庭宇在屋里就听到隔壁寝室的哭号,只是注意力不在那,没听清对方在喊什么。
队伍被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的哀求绊住了脚步。
蒋磊有些疑惑且不耐地歪头,鼓足勇气般凑近查看对方的面容。“何颖?你住这儿?”
“你们认识?”周禾问。
“学生会一个部门的。”
管舟舟明显有些烦躁,想越过这里赶紧向前推进,张庭宇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提醒:“等等,不能让她们几个在这闹起来。”说着,用眼神示意管舟舟看校外。
假如这些感染者现在在校内呢?
“你是……蒋磊?蒋……”何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昏暗的寝室里又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女生,她用身体撞开自己的室友,导致何颖的腰磕到桌角,疼得在地上滚成一团。
这一撞不要紧,说句不好听的,张庭宇也愿意看到这几个人狗咬狗的场面,可随着何颖的倒地,刚被她身体挡住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满身满脸都扎着碎玻璃的女生,红发即使沾了灰,也如同暗淡的火焰般耀眼。
她躺在地上,尖锐的玻璃碎片撕裂了她的脸颊,插入了她的眼睛,原本秀气的脸上满是脂肪和血液的混合物。
张庭宇不动声色地将眼神从姚思涵那张破碎的脸上移开。
见此情形,离得最近的蒋磊直接扶墙吐了出来,呕吐物中混着还没消化干净的泡面。
“梦梦,你在吗?”扑到窗前的赖梦菲对此恶心情形视若无睹,她抓着栏杆,抻着脖子向后看去。看到跟在队伍后方的刘梦时,她很快谄媚地补充道:“你听我解释,其实推你出去都是她们的主意,你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根本就不敢反抗她们两个,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不想被欺负。还有——”赖梦菲的视线转移到张庭宇身上,“庭宇,我也不是自己想用拖把打你的,都是她们两个让的,我真的不敢不做……我怕她们像对梦梦那样对我。”
说着,她开始抽泣。
这人的心理素质还怪好的。张庭宇腹诽,脑子里很快蹦出一个念头。
不能停,不能让她们接着哭,自然也不能把人带上。
可这种人,一旦给出都能救的希望,只会扒着窗户嚎得更大声。
一点饼都不给,更有可能狗急跳墙。
让她们自己安静下来吧。
想法成型,张庭宇上前两步来到赖梦菲面前,柔和说道:“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我们现在着急去救人,你们得稍等一会儿。”
刘梦听到张庭宇这话,伸手就要抓她的衣服质问她凭什么这么干?难道连差点害死室友的人都要救?
她们能害她刘梦,就能害你张庭宇团队的所有人。
手攥住张庭宇袖口时,她看清了对方扫过来的眼神。
礼貌、亲切、温柔,眼角弯弯的。
不像面对自己讨厌的同学,像是在对待一只正在她脚边撒娇的流浪狗。
她突然没来由地感觉自己正在看的是一条毒蛇。
刘梦没有开口,手也松了。
张庭宇收回目光,满意地、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真的?”赖梦菲睁大眼睛,惊喜问道。
“真的,等我们回来。不过……”张庭宇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们两个,我只能救一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颖扶着腰站起来,甚至忘了教训赖梦菲,咬牙切齿地问道。
“字面意思,你们也能看到,团队里这么多人,再多我就顾不上了,你俩商量一下吧。”张庭宇根本不在意何颖的愤怒,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嘴巴前,压低声音继续道:“还有,劝你们小点声,不然引来丧尸的话,寝室门是挡不住的。”
如果不给她们画这个饼,这俩人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特别是何颖,声音尖细又喜欢大喊大叫,十分讨厌。
至于救一个这个说法……
她们信与不信,这个名额都值得争一争。
就这种没心肝的人,最好因此自相残杀同归于尽才好。
趁何赖两人面面相觑时,张庭宇忽略了她们对视时眼中的敌意,让蒋磊一行人继续向前。
在经过2022时,张庭宇的心有点发颤,但她还是确认地朝室内瞥了一眼。
始终在磕头的关小凡死了,嘴巴大张,上颚抵在床柱顶端,像块被挂在那风干的腊肉。
而何丁霓被倒下来的床架压住,一动也不动,整个脑袋肿得像个蜂窝。
管舟舟垂眸,片刻后凑到张庭宇身边耳语:“没有呼吸声,都死了。”
张庭宇仔细观察了一下何丁霓的情况。
她的头发上没有粘成一片的血迹,身上也没有致命伤,只有指甲发黑,像是窒息而死。
张庭宇微微蹙眉,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难道感染者虽恐怖,却不难杀?不用像丧尸电影中那样必须爆头或就算没有头也能活动?
“走啦。”林艺洋不敢看屋里,也不敢看栅栏外街上的惨状,她凑上去揪住张庭宇的衣角,用气音催促。
张庭宇点头,正想离开时,脚还没抬起来,屋里就传来一声属于丧尸的嘶吼。
何丁霓的四肢抽动了几下。
她的身体以极其不正常的方式开始扭曲,弯折,试图逃出铁床的束缚。床架咯吱作响,肉眼可见地正在被何丁霓那瘦弱的身体撼动。
她摇晃着脑袋,甩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了她的眼睛。
是失去焦距的白。
众人看着何丁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反应各异。雨搭太窄,没人敢动,也没人说话。
蒋磊和傅子明惊讶地对望,周禾眉头紧锁,管舟舟面无表情,刘梦和林艺洋缩在最后靠在墙上不说话。
张庭宇看着从床架下拱出来的何丁霓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寝室里转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感染者的身体强度也许跟人类差不多,只是死后还会复活成丧尸,那还是不太好杀……
而何丁霓的现状也验证了一个事实:丧尸是死的,感染者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