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厚厚的,上头铺了一层旧布,摸着软乎乎的。苏婉卿端着水进来,把水盆放在地上,洗了脸,洗了脚,爬上炕。
炕还是凉的,还没烧火,不过现在是夏天,热得很,也用不到,铺了稻草就不觉得硬了。
她躺在上面,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还挂着蜘蛛网,明天得清理一下。
陆时衍洗完进来,看见她已经在炕上躺好了,笑了笑,吹灭了油灯,满室生香。
第二天一早,苏婉卿就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她每次路过,都能看见李教授蹲在门口看书,看得入迷了连饭都忘了吃。
张教授身子弱,前阵子淋了雨发烧,要不是她拿了药出来,还不知道要烧成什么样。
她跟陆时衍商量,“我想给教授们送点吃的。”
陆时衍正在院子里砌墙,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人说闲话?”
“怕什么?”苏婉卿蹲下来,帮他递砖头,“我又不是大张旗鼓地送。偷偷的,不让人看见就行。再说了,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我想考大学,给他们送点东西,我有什么问题去问了心里不会有负担。”
陆时衍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小心点就行。”
当天傍晚,苏婉卿就从空间里拿了一小袋白面,几个鸡蛋,还有一块腊肉。
她把白面掺了玉米面,蒸了一锅两掺的馒头,又把腊肉切成薄片,炒了一碟。鸡蛋没舍得全用,留了几个,用草纸包好。
东西装在一个篮子里,用布盖着,趁着天黑,往那边走。
墙上的裂缝能伸进去手指头,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往里灌。
苏婉卿推开门的时候,几位教授正围着一盏小油灯,在看书。
看见她进来,都愣了一下。
李教授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苏同志,你怎么来了?”
苏婉卿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布,“给几位教授送点吃的。我自己蒸的馒头,还有一碟腊肉,几个鸡蛋。东西不多,您几位别嫌弃。”
几个教授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张教授嗓门最大,声音都有些发颤,“小苏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日子也不好过,还惦记着我们……”
“没事没事,”苏婉卿摆摆手,“我跟陆时衍两个人,日子能过。您几位别客气,趁热吃。”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走过来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张教授,自己咬了一口。
馒头是热的,两掺的,白面多玉米面少,又软又香。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李教授在旁边看着,也红了眼眶,可到底没哭,只是拍了拍苏婉卿的肩膀,说了句,“小苏同志,你是个好人。”
从那以后,苏婉卿隔三差五就送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碗红烧肉,有时候是一锅粥,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
她不敢送太勤,怕惹人注意,可每次去,都不空手。
教授们也不白吃她的,李教授教数学的,王教授教物理的,张教授教语文的,几个老同志凑在一起,琢磨着怎么报答她。
有一天,李教授把她叫住,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旧课本,封面都磨破了,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小苏同志,”
他推了推眼镜,“你识字吧?”
苏婉卿点点头,“识字。”
“那你想不想多学点东西?”李教授把课本递给她,“我看你脑子灵光,底子也不错。你要是愿意,我跟老张、老王,可以教教你。不用你干什么,就是每天晚上过来坐坐,我们给你讲讲。”
苏婉卿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一阵狂喜。
这不就是原书里李秀莲的机缘吗?
那几个教授,可是后来女主考上大学的关键。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这……这会不会太麻烦几位教授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教授在旁边摆了摆手,“我们几个老家伙,闲着也是闲着。教教你,也算有点事干,我们还怕你不肯学呢。”
苏婉卿没再推辞,当天晚上就拉着陆时衍一起去了。
陆时衍本来还犹豫。
李教授听了,把脸一板,“你底子好,不学可惜了。”
陆时衍这才点了头。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苏婉卿和陆时衍都会去那待上一个时辰。
李教授教数学,王教授教物理,张教授教语文。
几个老同志教得认真,虽然苏婉卿是穿书的,但是她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高考完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还要回炉重造。
加上心里头有目标,因此苏婉卿学得很认真。
陆时衍虽然比不上苏婉卿用工,但是他脑子好用,是读书的料,下放这一年荒废了不少,现在捡起来,进步快得让教授们都惊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苏婉卿去记分台记工分,陆时衍下地干活。
晚上两个人手拉手去听课,坐在那盏小油灯底下,听教授们讲课。有时候讲数学,有时候讲物理,有时候讲古文。
李教授讲函数的时候喜欢画图,画得歪歪扭扭的,可讲得清楚。
王教授讲物理的时候喜欢举例子,说烧水的时候壶盖为什么会被顶起来,说天为什么是蓝的。
张教授讲语文的时候喜欢念诗,念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的时候,声音都高了几分。
苏婉卿经常会偷偷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给教授们改善生活。
一把红枣,几块冰糖,一小瓶蜂蜜……
东西不多,可在这个年月,都是稀罕物。
李教授连自己珍藏的课本都拿出来了,“这是我以前存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看着苏婉卿和陆时衍,目光温和,“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苏婉卿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上头印着“高级中学课本”几个字。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