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婉卿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才早晨七点不到。
过了一会,学校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当当当的,响了六下。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对面的床铺上,暖洋洋的。
王秀兰已经起来了,在梳头。张小梅还在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个烫头发的女同学也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头压着一本书。
苏婉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今天要上第一堂课,是生物系的专业课。她从上铺爬下来,从柜子里翻出那件白色的衬衫,是她在镇上供销社买的,花了她八块钱。又翻出那条藏青色的裤子,是在村里的时候陆时衍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
她把衣裳换上,对着窗台上那面小圆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皮肤很白,眼睛很亮,嘴唇不用涂就是红的。她把头发散开重新梳,编成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紧,垂在胸前。
“苏婉卿,你今天真好看。”王秀兰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羡慕。
苏婉卿笑了笑,“你也不差。”
张小梅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苏婉卿的打扮,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穿得也太好看了吧,咱们是去上课,又不是去相亲。”
这话不知道是夸还是酸,苏婉卿没接。
那个烫头发的女同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看见苏婉卿的打扮,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一下,“穿成这样,也不怕人说闲话。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什么话。”
苏婉卿看了她一眼,笑了,“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是教导主任还是校长?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女同学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王秀兰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第一天上课,别闹不愉快。”
苏婉卿没再理她,把书和笔记本装进帆布包里,背上包就往外走。
王秀兰跟在她后头,张小梅也赶紧收拾了跟上来。
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
食堂很大,能坐好几百人。苏婉卿买了一个馒头、一碗粥、一碟咸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馒头很软,粥很稠,咸菜有点咸,可她吃得很香。
王秀兰吃得快,三两口就把馒头吃完了,坐在那儿等她。
张小梅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兔子。
吃完饭,三个人抱着书往教学楼走。生物系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绿色的墙裙,上头刷着白灰。
苏婉卿找到教室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扫了一眼,男生多,女生少,大概二十几个男生,七八个女生。
她一进门,就有好几个男生抬起头看她。
苏婉卿没在意,找了靠窗的第三排坐下。
王秀兰坐在她旁边,张小梅坐在王秀兰旁边。
她把书和笔记本摆在桌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
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人。那几个男生还在看她,有一个甚至回过头来看,看了好几眼。
苏婉卿低着头翻书,假装没注意。她今天穿的确实比平时好一些,可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第一天上课,应该穿得体面一点。再说了,这原主长得好看,就是批麻袋都好看,这是她的优势,她才没有美丽羞耻症。
上课铃响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走进来,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几本书。他走到讲台前头,把书放下,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在苏婉卿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生物系专业课老师,姓周。”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今天是我们第一堂课,我先讲一下这学期的教学计划。”
他开始讲课程安排,讲得很慢,每句话都说得很清楚。苏婉卿认真听着,钢笔在本子上记重点。
讲完教学计划,周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第一课。“今天我们讲细胞的结构。细胞是生物体的基本结构和功能单位,所有的生物都是由细胞组成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细胞,画得很规整,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每个部分都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出来。
苏婉卿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
这些知识她上辈子学过,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李教授在村里教她的是高中的生物,大学的内容他没教过,因为她还没学到那个程度。
所以这节课对她来说,其实是新课。
周老师讲完细胞的基本结构,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哪位同学能回答一下,细胞膜的主要功能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人举手。苏婉卿想了想,举了手。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举手的那位女同学,你来回答。”
苏婉卿站起来,把课本合上,看着黑板上的图,说,“细胞膜的主要功能有三个。第一,它将细胞与外界环境隔开,维持细胞内部环境的稳定。第二,它控制物质进出细胞,让有用的物质进来,没用的物质出去。第三,它还能进行细胞间的信息交流。”
她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细胞膜的结构是流动镶嵌模型,磷脂双分子层构成了它的基本骨架,蛋白质镶嵌在上面,可以流动。这种结构决定了它的功能。”
周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着她。
教室里也安静了一下,然后有几个男生开始小声议论。
周老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着苏婉卿,问了一句,“你之前学过?”
苏婉卿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预习的时候看到的。”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让她坐下了。
可苏婉卿注意到,老师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微微皱眉变成了若有所思。他继续讲课,又讲了几分钟,又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主动运输?跟被动运输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