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正在地里干活,离得不远,也听见了。
他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大步走过来。
两个人几乎是一起跑到村口的。
邮递员从包里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上头印着红字,一个是“华清大学”,一个是“京北大学”。
他把信封递过来,笑着说,“恭喜啊,考上了。”
苏婉卿接过那个印着“京北大学”的信封,手在抖。
信封很薄,可她觉得沉甸甸的,比什么都沉。
她不敢拆,就那么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想,没想到现在竟然考上了,太像做梦了。
陆时衍已经把信封拆开了,里头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盖着红彤彤的章。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考上了。”
苏婉卿这才拆开自己的信封。
里头也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写着她的名字,写着“京北大学生物系”。
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看错了。
没错,是她的名字,是京北大学,是生物系。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陆时衍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相互对视。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土吹起来,迷了眼睛。
苏婉卿眨了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擦了,可擦完了又掉,怎么都擦不干净。
“哭什么?”陆时衍的声音也有些哑。
“高兴的。”苏婉卿吸了吸鼻子,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又按了按。
陆时衍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地里干活的人看见了,都围过来。
有人问,“考上了?”陆时衍点点头。
那人又问,“你俩都考上了?”
陆时衍又点点头。
那人一拍大腿,“哎呀!咱们村出大学生了!还是两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全村。
李教授他们从牛棚那边赶过来,几个老人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拿着陆时衍的录取通知书,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
张教授在旁边抹眼泪,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翘得老高。
几个老人围着那两张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李教授说,“华清的金融系,京大的生物系,都是好学校,都是好学校啊。”
苏婉卿站在旁边,看着那几个老人,心里头又酸又暖。她想起那些夜晚,那盏小油灯,那些讲了一遍又一遍的题。要不是这几个老人,她跟陆时衍肯定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
苏婉卿忽然想起原书里的情节,李秀莲也考上了大学,那是她的高光时刻,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可现在的李秀莲,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就算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管这么多呢,又不关她的事。
苏婉卿刚把录取通知书揣进口袋,村口那边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又是王德贵那帮人。
这回他们来得更凶,七八个人,手里还拿着绳子,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来抢人。
苏婉卿看见王德贵,忙拉着陆时衍说:“咱们快回家。”
“啊?咋了?”
他们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
“李秀莲!你给我出来!”王德贵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你今天要是不跟我们回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秀莲一个人在家。
王德贵带着人冲进了院子。
他们推开挡在门口的村长,一脚踹开灶房的门,把李秀莲从里头拖了出来。
李秀莲拼命挣扎,喊着“放开我”,可她那点力气,哪挣得过几个大男人?
王德贵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院门口拖。
胖女人跟在后头,嘴里骂骂咧咧的,“贱货!跑?看你往哪儿跑!”
李秀莲被拖到院子里,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直叫。她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劈了,可还是被拖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村长媳妇也闻讯赶来。
她看见女儿被拖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心疼得跟刀割似的。
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抢人了!”
地里干活的村民听见喊声,都跑过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扁担,什么都有。
一群人呼啦啦地冲过来,把王德贵那帮人团团围住。
村长冲在最前头,一把推开王德贵,把李秀莲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村长眼睛都红了,“光天化日的,你们敢来我们村抢人?”
王德贵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举得高高的,“看见没有?这是李秀莲的录取通知书!她是我们王家的媳妇,她的东西就是我们王家的!你们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把这通知书撕了!”
他作势要把那张纸撕了,胖女人在旁边帮腔,“撕了!撕了大家都别想好!”
村长媳妇急了,“别撕!那是秀莲的命!”
王德贵得意了,“想要通知书?行啊,把人交出来。人跟我们走,通知书给你们。”
苏婉卿站在人群外头,靠在墙根上,撑着下巴,看着这出闹剧。
她没什么表情,就是觉得好笑。
这家人,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不管?”
“管什么?”苏婉卿说,“又不是我闺女。村长他们都在呢,轮不到我管。”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边,村长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他指着王德贵,声音都在颤,“你……你敢!那是秀莲的东西,你凭什么撕?”
“凭什么?”王德贵笑了,“凭她是我的儿媳妇!凭我们王家花了一百五十块彩礼!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撕了这张纸,谁都别想上大学!”
他说着,真的把通知书举到眼前,两只手捏着纸边,作势要撕。
李秀莲从村长身后冲出来,扑过去抢,被王德贵一把推开了。
她又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也不管,爬起来又去抢,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