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却也跟着笑了。
大队长高兴,今天就让大家提前下工了。
陆时衍攥着奖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慢慢往分好的房子那边走。
路过记分台的时候,苏婉卿看见台子上还摊着她没算完的工分本子,她挣开陆时衍的手,跑回去把本子收好,钢笔别在耳朵上,算盘抱在怀里,又跑回来。
“走吧,回家。”她说。
陆时衍看着她怀里抱着算盘、本子上别着钢笔、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算盘接过来,又把她耳朵上的钢笔取下来,别在自己口袋里,“走吧。”
苏婉卿回过神,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欢喜,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时衍!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陆时衍捏了捏她的脸颊:“嗯,咱们去看看。”
大队长办事利索,刚才就把钥匙送来了。
是一把黄铜的锁,钥匙沉甸甸的,上头还系着一截红绳子。
大队长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就走了。
两人慢悠悠往村西头走,路上遇见几个下工的村民,看见他们往那边走,眼神都有些怪。有人小声嘀咕,说那房子多少年没人住了,也不知道修不修得好。苏婉卿没搭理,脚步轻快得很。
走到地方的时候,她愣住了。
房子比她想得还要破。
土坯墙歪歪斜斜的,好些地方的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头黄褐色的土坯,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好些地方都塌了,能看见天上的云。
院子里头长满了草,高的快没到膝盖了,还有些不知道什么藤蔓,爬得满墙都是。
角落里堆着一堆烂木头,看着像是以前的门板,早就朽了。院墙也塌了半边,剩下那半边也是摇摇欲坠的。
苏婉卿站在院子门口,半天没说话。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草哗啦啦响,有几只蚂蚱从草里蹦出来,蹦到台阶上,又蹦走了。
“这房子……”苏婉卿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时衍伸手摸了摸她那边的门框,门框上的木头都酥了,一碰就掉渣。
他倒是笑了笑,“能住。修修就行。”
苏婉卿扭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反而在四处打量,像是在盘算从哪里下手。
她心里头那点发愁忽然就散了。
是啊,能住就行。
她上辈子刚毕业那会儿,租的地下室比这还破呢,不也熬过来了。
两个人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响,听着像要散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杂草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婉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凑了上去。
屋里头更暗,窗户上的纸早就烂没了,剩下几个空空的窗框,风从那儿灌进来,呼呼的。
地上全是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墙角结着蜘蛛网,大大小小的,有的都快垂到地上了。屋顶有好几处漏了,地上有一摊一摊的水渍,看着是下雨的时候积的。
眼前的房子,比两人预想的还要破旧。
土坯墙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看到头顶的天空,风一吹,茅草还会往下掉碎屑;院子里更是荒芜一片,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不知名的藤蔓缠绕着院墙,墙角堆着一堆废弃的碎砖和枯木,连块平整的地面都没有。
苏婉卿数了数,一共三间。堂屋不大,左手边是里间,右手边是个小一些的屋子,看着像是灶房。灶台还在,就是塌了半边,锅也没了,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灶膛,里头还有没烧完的柴火,早就霉了。
陆时衍在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又抬头看了看房梁。
他指着堂屋说,“这面墙得重新抹泥,不然冬天漏风。”
又指了指屋顶,“茅草要换,瓦片也得添一些。房梁没问题,结实得很。”
他走到灶房,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塌了半边的灶台,伸手摸了摸,“这个好修,把塌的那边拆了重新砌就行。我去山上砍点树枝,编个篱笆当院墙。塌的那半边也得补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哪里放床,哪里搁桌子,灶台怎么改能好用一些,窗户要不要开大一点。苏婉卿跟在他后头听,心里头慢慢就有了个模样。
“行。”她说,“那咱们就自己动手。”
陆时衍回头看她,有些意外,“你不嫌累?这活儿可不少,得干好几天。”
苏婉卿笑了,“累啥累,又不是我一个人干。你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会。”
陆时衍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会倒是会,就是不一定好看。我以前也没真干过,就是下放这一年,看别人干过。”
“能住就行,要那么好看干什么。”苏婉卿蹲下来,把地上的杂草拔了几根,扔到一边,“咱们先把院子里的草拔了,屋子里的灰扫了,再看看哪些地方要修。一样一样来,不急。”
苏婉卿抱着记工手册,看着眼前的荒败景象,没有半分失望,转头看向陆时衍:“虽说破了点,但胜在独门独院,清净,以后咱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陆时衍把算盘和钢笔放在门口的一块平整石头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院子和屋子,
“只是我身份特殊,之前虽说得了见义勇为的表彰,可终究还是被下放的,收拾的时候不能太过高调,简单收拾得干净整洁、能住人就好,别弄出太大动静,免得招人闲话。”
苏婉卿点点头,心里了然。
她知道陆时衍的顾虑,虽说现在有了奖状和分房的认可,可标签一时半会儿也摘不掉,太过张扬,难免会引来村里人的嫉妒和非议,反而惹祸上身。
“我懂。”苏婉卿笑着拉了拉他的手,指着院子里的杂草,“咱们先从院子开始,先把这些杂草除了,再把墙角的碎砖捡起来,能用上的就留着,修补一下院墙和炕沿。屋顶的茅草要是漏雨,就找些新的茅草铺一铺,窗户纸换成新的,再弄个简单的灶台,就能开火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