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把林文轩和二赖子带走之后,围在二赖子家门口的村民才渐渐散了。
苏婉卿也没再多待,转身往知青点走。陆时衍从大树后面绕出来,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走了好一段路,陆时衍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指头。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后怕。
苏婉卿眨了眨眼,笑了,“能有啥事儿,李秀莲给我掺料的水我没喝,我故意让她去给我拿东西,趁着她转身的时候,全倒袖子里了。后来我假装晕倒,等李秀莲见我晕了,要转身出去叫林文轩的时候,我就给她敲晕了,然后把我和她衣服给换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们心虚,不敢开灯,那会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楚。这不是还有你守着嘛,要是我真中招了,你还能及时救我。”
陆时衍捏了捏她的手指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回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陶红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苏婉卿回来,连忙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婉卿,你没事吧?我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吓死我了。”
“我没事。”苏婉卿拍了拍她的手。
陶红梅摆摆手,又蹲下去继续搓衣裳了。
接下来几天,村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林文轩被大队长关在队部写了三天检讨,二赖子挨了二十棍子,趴在炕上哼哼唧唧下不来地。
李秀莲没出门,她娘也不出门,母女两个天天关着门在屋里哭。
村长那张脸黑了整整一个礼拜,谁跟他说话他都哼哼唧唧的,不咸不淡的。
苏婉卿照常去记分台坐着,手里的钢笔刷刷地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村里那些妇女再看她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谁也不敢再在她跟前说酸话了,连王婶都绕着走。
这天下午,苏婉卿正趴在记分台上算工分,就听见村口那边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
她抬头一看,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后头还跟着一辆小货车,扬起一路的黄土。
车停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从车上跳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后头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看着像是县里来的。
村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队文书的大嗓门:“大队长!大队长!公社那边打电话过来了,有急事找你!”
大队长脚步一顿,皱着眉转头:“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这么急?”
文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凑到大队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原本铁青着脸的大队长,听完瞬间舒展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意外和欣慰,甚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声音:“真的?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院门口不远处的陆时衍,扬声喊道,“陆时衍!你过来一下!”
陆时衍掐灭手里的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神温和地扫过苏婉卿,才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您找我?”
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有出息!公社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上个月你在路边救了的那个小男孩,人家家长把感谢信送到了县里,上面核实了情况,认定你是见义勇为,不仅给你颁发了奖状,还破例给你在村里分一套新的土坯房,就在村西头,独门独院,下周就能搬进去!”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乱作一团的人群,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陆时衍,眼神里满是震惊。
“分房子?给黑五类分房子?这在村里可是头一回。”
有人小声嘀咕,“凭啥给他分房子?”
“不就是救个人嘛,至于吗。”
“我的天!见义勇为奖状?”
“这陆时衍可真是好运气!”
“之前谁还说他是黑五类,没前途?现在人家可是被上面认可了!”
更多的人没吭声,只是看着陆时衍手里那张红彤彤的奖状,眼神复杂。
村长和村长媳妇也愣住了,脸上的悲伤和愤怒瞬间被错愕取代。
村长看着陆时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下放的黑五类,居然能得到上面的表彰,还能分到房子,这可是村里头一份!
林文轩听到这话,面如死灰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不甘,死死盯着陆时衍,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
他精心算计,到头来一无所有,而陆时衍,却凭着一次见义勇为,一步登天,这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苏婉卿站在原地,脑海里突然闪过原书里的情节,眼睛瞬间亮了,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书里也有这么一段。不过书里救那个小孩的人,不是她和陆时衍,是李秀莲。
书里头,李秀莲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在巷子里碰见了晕倒的小男孩,把他背到卫生院,还垫了医药费。
小男孩的家里人是部队上的,后来给李秀莲写了感谢信,还送了锦旗。
这些在当时不算什么大事,可过了几年,政策变了,允许私人做生意了。
约莫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开始试点个体工商户,特意给了李秀莲第一个试点名额,让她带着母亲在镇上开了第一家私人饭店,这也是李秀莲后来发家的第一个金手指,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县里有名的万元户。
苏婉卿没想到,当时两人只当是顺手做了件好事,竟然无意间截胡了李秀莲的金手指!
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李秀莲处心积虑想毁她名声、夺她机缘,到头来,自己最关键的金手指,却被她和陆时衍无意间截胡了,以后别说发家致富,能不能在村里抬头做人都是个问题。
苏婉卿站在土路上,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
陆时衍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咋了?笑什么呢?”
苏婉卿摆摆手,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陆时衍手里那张红彤彤的奖状,心里头美得不行。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陆时衍,你可真是我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