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故意拆台:“你有钱吗?别到时候我选好了,你掏不出钱,多丢人。”
陆时衍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婉卿立马想起他在黑市混的事儿,心里瞬间有了数,也不追问,笑眯眯地又靠回他身上,还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行吧,我就信你一次,要是骗我,我就不理你了。”
陆时衍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拖拉机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镇口人不多,有几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还有两个骑着自行车赶路的,远远就能看见镇上的土坯房,挂着零星的招牌。
李大爷把拖拉机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回头冲他们喊:“到了到了,你们下车吧,我还得去拉东西。”
陆时衍先跳下车,稳稳站在地上,然后伸出手,对着苏婉卿说:“慢点,小心点,别摔着。”
苏婉卿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来,脚刚落地,还轻轻晃了一下,站稳后,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的土。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到李大爷面前。
李大爷一看,赶紧摆着手,连连推辞:“哎哟,使不得使不得!顺路的事儿,收啥钱啊,太见外了。”
陆时衍把钱硬塞到他手里,笑着说:“李大爷,您拿着。今儿个我结婚,您就收下,沾沾喜气,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大爷愣了一下,看了看陆时衍,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苏婉卿,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哟,今儿个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啊?那可得恭喜恭喜!这钱,我就不客气了,祝你们俩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苏婉卿笑着点头,声音甜甜的:“谢谢李大爷,也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李大爷这才把钱收下,小心翼翼揣进兜里,笑着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俩好好逛,好好买。晚上要是没车回去,就去镇口老槐树下等着,我一般那时候收工,顺路带你们回村。”
“好,谢谢李大爷。”陆时衍应着,拉了拉苏婉卿的手。
李大爷摆了摆手,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苏婉卿站在镇口,东张西望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镇上可比村里热闹多了。
街道两边都是青砖瓦房,一间挨着一间,有供销社、有饭馆,还有邮电局,门口都挂着简单的木牌子。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骑着自行车的,叮铃铃按着车铃;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吆喝着叫卖;还有拎着篮子赶集的。偶尔有赶驴车的经过,驴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响。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就安安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先去领证。”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领完证,再陪你慢慢逛。”
苏婉卿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公社走。
公社大院在镇子中间,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两边是刷得白白的墙,墙上写着大红标语,看着很庄重。
陆时衍拉着她走进大院,很快就找到了民政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蓝布褂子,胳膊上戴着蓝布袖套,正低头翻着报纸。
陆时衍抬手敲了敲门,“同志,打扰一下。”
妇女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有事?”
“同志,我们来领结婚证。”陆时衍说着,拉着苏婉卿往屋里走了一步。
妇女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指了指桌前的凳子:“进来吧,证件都带齐了吗?”
两人走进屋,陆时衍和苏婉卿一起,把户口本、介绍信,还有大队开的证明,都掏出来,放在桌上。
妇女拿起证件,一样一样仔细看,先看户口本,再看介绍信,最后看大队证明,看得很认真。
“你俩是一个大队的?”她抬头问,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
“是。”陆时衍点点头。
妇女又看向苏婉卿,语气缓和了点:“姑娘,你是知青吧?”
苏婉卿也点点头,笑着应道:“是,我是知青,在红星大队下乡。”
妇女又拿起陆时衍的户口本,看到成分那一栏写的“黑五类”,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苏婉卿,语气里带着点提醒:“姑娘,你看清楚了吗?他这个成分……以后可能会受牵连。”
苏婉卿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笑着打断:“同志,我看清楚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成分,我愿意嫁给他,不后悔。”
妇女愣了一下,看看苏婉卿,又看看陆时衍,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苏婉卿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红彤彤的结婚证,摊在桌上,又递过一支钢笔:“姓名、年龄、籍贯,你们自己填。”
陆时衍接过钢笔,转头看向苏婉卿,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婉卿冲他眨了眨眼,轻轻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点俏皮的笑。
陆时衍低头,一笔一划地开始填。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稳,字写得特别漂亮,工工整整,一笔是一笔,没有半点潦草。
苏婉卿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写字。
她真没想到,陆时衍的字竟然这么好。真不愧是从前的少爷,在这个没多少人能读书写字的年代,能写出这样漂亮的字,很不容易。
写到苏婉卿的名字时,他顿了顿,写得格外慢,格外认真。
苏婉卿。
三个字,一笔一划,落在结婚证上,带着他独有的力道。
写完,他抬头看了苏婉卿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苏婉卿脸一热,赶紧别开眼,耳朵尖都红了,心里砰砰直跳。
陆时衍低笑一声,没拆穿她的慌乱,低头继续填自己的信息。
填完之后,他把钢笔递给苏婉卿:“你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苏婉卿接过钢笔,低头看了看,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想到你的字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