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晚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冷峻的脸。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攀上他的脖颈,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帝,你这是……”
她循声抬头,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后站在太和殿门口,身后跟着苏嬷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凝固在了脸上。
看着从自己儿子肩头探出头来的女子,喉咙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掐住,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般,“晚棠?”
江晚棠看见太后,眼泪瞬间像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从萧靖辞怀里下来,踉跄着跑到太后面前,扑进太后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太后娘娘……”
江晚棠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后娘娘,您总算来了……”
“哀家在,好孩子,别哭了。”太后下意识回抱住江晚棠,低头看着她脖子上那些遮不住的青紫痕迹,温声安慰她,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萧靖辞转身,怀里空空的,冷着一张脸理直气壮道:“母后不是一直想让儿子纳妃么,儿子看江晚棠便甚好,就带回来了。”
太后蹙眉,轻柔而缓慢地拍着江晚棠的背,偏头看了苏嬷嬷一眼。
苏嬷嬷会意,跟福禄两人遣散了太和殿里外的所有宫人。
待人散尽,她才开口:“晚棠如今是承宣侯府的人,你如何将人带回来的?以何理由?可过了明路?”
江晚棠闻言哭得更凶,她把脸埋在太后肩头,眼泪浸湿了太后的衣襟。
太后感觉到她单薄的身子在发抖,心里又酸又疼。
萧靖辞负手而立,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喉结滚动,硬邦邦道:“不曾。”
“是儿子进了侯府,将人打晕带回宫的。”
他说得坦然又理所应当,从没想过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此言一出,太后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抬起手,尖锐的食指指向他,“你,糊涂!”
她不反对儿子纳晚棠为妃,相反,经过两日相处,她很喜欢,也很心疼这个小姑娘。
可再等三个月,让晚棠能光明正大地入宫才是最优解。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
太后深吸一口气,微微松开江晚棠,握住她冰凉的手,冷冷地看了萧靖辞一眼,“儿啊,聘为妻,奔为妾。”
“更何况晚棠还没和离,你这样做将晚棠置于何处?往后让天下人如何看她?”
沉默。
“罢了,哀家如今管不住你了,但你若再敢如此妄为,哀家绝不饶过你。”说罢,她带着江晚棠转身就走,“晚棠,跟哀家回寿康宫。”
萧靖辞站在原地,克制住想追上去把江晚棠从母后手中抢回来的冲动,拳头攥得死紧,眼神阴鸷。
母后说的那些,他从来都不怕,谁敢说江晚棠一句不是,杀了便是。
只是这般行径着实将晚棠吓得不轻,好在她如今还在宫里,他明儿再去寻她便是。
思及此,萧靖辞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眼角余光瞧见福禄抱着拂尘慢慢靠近,突然开口:“福禄,朕有一友人,不善讨女子欢心,你替朕……这位朋友出个主意。”
福禄眼皮一跳:“……”
*
太后揽着江晚棠的肩一路回到寿康宫,将她安置在之前住过的那间偏殿。
被褥是新换的,熏了淡淡的安神香,烛火调得昏黄,不刺眼。
江晚棠坐在榻边垂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眼睛已哭得红肿不堪。
太后在她身边坐下,接过苏嬷嬷递来的热帕子,轻轻替她擦脸。
帕子温热,敷在红肿的眼皮上,江晚棠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止住了泪。
太后的声音很轻很柔,语气里藏着几分心疼,“好了,不哭了。”
江晚棠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太后娘娘……民妇一时情绪激动,失礼了。”
太后看着她这副又乖顺又倔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晚棠,哀家有些话想问你。”
她稍有停顿,继续开口,“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江晚棠吸了吸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太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几分坦诚的愧意:“哀家第一次带你回宫,其实是有私心的。”
“你在相国寺扶了哀家一把,了因说你是我的贵人,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就顺势把你带回来了。”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哀家这辈子,头一回看皇帝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他从小就不近女色,后宫空悬这么多年,哀家催了多少次,哪怕装病留遗言都没用。可唯独对你,他不一样。”
江晚棠垂下眼,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晚棠,你对皇帝……到底是什么感觉?”
江晚棠的呼吸一滞,什么感觉?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
从她知道那个人是皇帝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的心思都压了下去。
不配,不合适,不可能,这些词像一堵墙,横在她和他之间,她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可太后问她,她不得不答。
“民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民妇是嫁过人的,不敢肖想得到天子的宠爱。”
她第一次梦到他时,不知道他是谁,对他很抗拒又害怕,白日里也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个不贞的妇人。
后来他夜夜入梦,和她做尽了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在侯府的日子太难了,婆母磋磨,下人轻慢,连活着都像在熬。
她便开始盼着那个梦,盼着他来,盼着他抱一抱她。
在梦里,她不用想明天该怎么办,不用想还要熬多久,只要想着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