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谢亦尘,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可如此,如此……”
江晚棠想了想,咬牙道,声音却软软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如此放浪,若是让人瞧见了,往后我还如何见人!”
谢亦尘看着她又羞又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逼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忽然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那股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江晚棠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廊柱,无处可退。
谢亦尘抬起手,撑在她身侧的廊柱上,将她半圈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们都做过。”
“昨夜在榻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江晚棠的脸更红了,慌忙抬手去捂他的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谢亦尘!你,你闭嘴!”
谢亦尘没有闭嘴,反而低下头,往下凑了凑,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一触即分。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着竟有几分可怜,“你躲着我,不见我,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一句。”
“我若不当这放浪之人,你怕是这辈子都不让我靠近了。”
接近他,本就非她本意,可哪有让他的心乱了就想跑的道理。
江晚棠略有怔愣,看着他精致的眼眸,眸中没有了昨夜的强势和霸道,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幽深的、近乎卑微的光。
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生怕被主人推开。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就一小下。
“我没有躲着你……”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有。”谢亦尘的声音更委屈了,“你如今不会主动来找我,我去找你你也让我滚。”
江晚棠张了张口,理不直气也壮,故作凶狠道:“那是你活该。”
她去寻他,从不敢动真格的。
但他却敢……
披在她身上如死水般的面具裂开,谢亦尘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心里软意漾开,漾得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清冷矜贵的谢家二郎。
可他的眼睛还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嗓音含着笑意:“好,我活该。”
“那今晚,我还能来找你吗?”
“不可以!”江晚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裙摆在风里翻飞,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谢亦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满提着裙摆匆匆追上去,路过谢亦尘时还不忘敷衍地行礼。
江晚棠一路小跑回韶光院,反手关上门,脸颊热意蔓延,抬手在脸颊处扇风。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他一装可怜,她就心软了,可心里那点软意,怎么都收不回来。
江晚棠在桌前桌下,双手支着下颚,目光空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谢亦尘那副委屈的模样,一会儿是梦里萧靖辞那双沉沉的眼睛。
她又莫名地开始心虚害怕起来。
江晚棠想,这世上应当没有哪个女子能同时把天子跟权臣一起玩弄了吧。
但她是个老实人,她也不想这样的。
不管是萧靖辞还是谢亦尘,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怕自己会伤了谁,也怕自己到头来谁都对不起。
想得出神,房门被人叩响,小满的声音响起,“少夫人,府外有人递了拜帖来,邀您出门小聚。”
闻言,江晚棠不免蹙眉,邀她?谁啊?
“进来。”
小满推门而进,毕恭毕敬递上拜帖,江晚棠接过翻开一看,指尖便僵住了。
城东茶楼一叙。
拜帖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她不认识,可那落款她认识。
三郎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抬头,攥着那张拜贴,指尖都泛了白,“谁送来的?”
小满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是门房送来的,婢子没见着人。”
江晚棠咬着下唇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拜帖,片刻后,慢吞吞将那张拜贴揉成一团,丢进了渣斗里。
不去。
说了要断,那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知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桌子,掌心生疼。
小满被这动静吓到差点原地跳起来,有些担忧地问:“少夫人,怎么了?”
江晚棠捏了捏发红的掌心,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你来,我有事吩咐。”
小满走到她身旁,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去趟药铺,”江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买些避子药煎好了送来。”
“偷偷地去,不要让人发现了。”
小满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江晚棠烦躁地挠挠头,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差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城东茶楼雅间里,萧靖辞从午时坐到日暮,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茶添了三次,凉了,又换了一壶,窗外人来人往,从热闹到冷清,从冷清到沉寂。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良久,萧靖辞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她没有来。
萧靖辞自鼻尖溢出一声轻笑,她以为她不来就躲得掉?
先礼后兵,他已经礼貌过了。
思及此,他挥了挥手,冷冰冰开口:“福禄,带上暗卫,跟朕去侯府抢人。”
福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江晚棠闷在房里,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又取出来绣绷,绣花针在绷面上翻飞,一株栩栩如生的海棠跃然而上。
“叩叩叩——”
门外响起叩门声,江晚棠转头看了眼,想着约莫是小满回来了,便放下绣绷起身去开门。
然而门一打开,入目却是萧靖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江晚棠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陛,陛下?你,你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