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烟大概是真的不太舒服,脸上染着明显的酡红,又因为哭得厉害,眸子水光蒙蒙的。
嘴唇也被她自己乱咬一通,唇珠颤悠悠坠挂在唇中央,像渍泡过的玫瑰花瓣,粉艳艳的,又有点被揉坏了的。
她也不理会走进来的顾沉聿,就还是垂着湿红的小脸,坐在浴缸自顾自地抱着腿哭。
顾沉聿面色阴沉站在浴缸边沿看了一会,转身走到外间的盥洗台,打开水,开始洗手。
他垂下眼,把自己两只手认认真真清洗了数遍。
随后又用新的毛巾擦干,确保干净无痕,这才重新回到浴缸那边。
他俯身伸出手。
压下积攒的所有不好的情绪,重新缓下声音,开口:
“我抱抱?”
路烟湿漉漉的眼睛总算舍得撇他一眼。
咬着唇微微啜泣了片刻,乖乖把圈抱在腿上的两只手松开了,做好了给他抱的姿势准备。
顾沉聿把她半抱在大腿一侧,全程沉默无言地给她清洗身体。
路烟这会也不闹腾了,就只是环抱着他的颈脖,安安静静蜷在他怀里让他洗。
偶尔抬头看一看他离得很近的冷峻锋利的下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里的泪水又蓄不住地要往下掉。
就跟被顾沉聿给怎么欺负了似的。
顾沉聿仿佛对此早已习惯,也没管她又在哭什么,只是专注沉默给她洗着澡。
大手要从水底下往回收时,路烟忽然双腿一并,钳制住他的手不给拿走了。
因为距离那很近,顾沉聿的手指又长,他下意识绷紧握起。
不明所以地冷冷低下头,正好对上路烟醉意绵绵的目光。
路烟正眼泪汪汪看着他的嘴唇。
俨然是一副很想要他伺候的娇气可怜样。
顾沉聿也不知是被她气的,还是兽躯底下的暴戾因子被激发了,薄唇缓缓地张启,冷淡自嘲地挤出几字,“不是嫌我脏吗?”
他话音刚落,路烟眼泪又砸落下来,哭着从水里抬起脚尖要踩他的胸口。
却被顾沉聿一把攥握住了纤细的脚踝,有些用力地拽向他,沉冷威压的声线从她头顶传来,“别动。”
“你放开……”
路烟只说了几个字,声音就溃不成军化为不太平稳的气息了。
她咬着的唇微微抖了抖,很清晰地感受到顾沉聿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形状。
她还记得当初宣布联姻的时候,诸如婚礼这些全程都是顾沉聿一人在操持办理。
顾沉聿曾经就挑选婚戒一事十分郑重地亲自来找过她,想要和她一起去挑选婚戒。
那时路烟对此非但置之不理,还对顾沉聿一顿冷嘲热讽的羞辱。
哪怕后来两人的婚礼上,她也只是配合着戴了一天婚戒,就把戒指随手扔在家里不知哪个旮旯角落了。
反而是顾沉聿,四年以来,一直都将这枚婚戒戴在手上,从未摘下来过。
就像她老爹说的,顾沉聿对待跟她的这段婚姻,还真的是尽心尽责得很。
而此时此刻,路烟清清楚楚地感受着那枚冰冷的婚戒摩擦纳入。
他手上的婚戒如同水位线,汪洋涌上来,淋过婚戒。
路烟看都不敢看,直到他的左手伸出来,把她抱放在浴缸凉凉的瓷壁边上,俯首而落。
路烟哭唧唧地用腿环紧了他的颈脖。
看着他颈下的青筋血管清晰而通红,却环得更用力,也哭得更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她终于稍稍平复下来,重新被顾沉聿单臂托抱出去。
顾沉聿把她放在床沿,半蹲下来。
用浴巾细致小心地擦拭她身上的水汽,连带着足尖淌落的几滴水珠也被擦拭干透。
接着,又略微起身给她换上质地绵软舒适的睡裙。
在顾沉聿的身体稍微倾靠过来时,坐在床上的路烟后怕地觑了眼他的薄唇。
还是觉得心有余惊。
觉得他的舌头实在太烫太凶。
顾沉聿脸庞冷漠依旧,和方才在浴室里的表现判若两人。
他将睡裙下摆轻轻抻落下去时,大手不小心触碰到路烟平坦柔软的小腹皮肤。
路烟不知怎么的,感觉腹腔隐隐痉挛了一下,她下意识就推开他的手,挡住小腹不给他碰。
顾沉聿却是以为她舒服完就又嫌弃上了。
他沉着脸,始终什么也没说,敛眸起身要去浴室收拾残局。
然而他刚准备站起来,路烟两只小手又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放,醉红的眼睛瞪着他。
顾沉聿顿了顿,没立刻抽回手把她惹哭,只是冷冷垂下目问。
“说话。”
路烟刚被他抱着洗过澡,脸颊还凉凉的,跟没安全感的动物一样蹭着他干燥温暖的手背。
又觉得脑袋昏昏涨涨的难受,含着醉意哽咽:
“我讨厌你,我恨你,顾沉聿,你根本……你根本就不爱我……”
顾沉聿点头,“嗯,还有呢。”
路烟眼泪蹭在他绷紧的手背上,委屈哭诉,“我头好痛……”
顾沉聿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把手掌心从她微凉的小脸翻转过去。
面无表情用拇指带着掌心轻轻擦拭她眼周的泪水,淡淡说,“等一会。”
他打开腕环给家里的厨房系统下达了指令,很快有佣人送了醒酒汤上来。
顾沉聿从佣人手里接过醒酒汤,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看到路烟坐在床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正乖乖望着自己,一副仿佛很在意他很离不开他的样子。
但顾沉聿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因为路烟喝醉了酒,只是他的错觉。
怕她再生气打翻,顾沉聿这次把汤碗拿得很稳,“我让厨房加了蜂蜜,喝起来会甜一点。”
路烟乖巧地张开肉粉的唇瓣,等他喂。
她嘴巴小,顾沉聿喂得也慢,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进去。
等实在喝不下去了,路烟就抬起小手推了推他手边,小声拒绝,“不要了……”
尽管知道路烟只是因为醉酒头痛以后没力气闹腾了,才这样乖乖的对着自己说话。
顾沉聿也没再舍得说半句重话。
他“嗯”了一声。
看路烟还是很安静听话坐在床上,便放心转身去了浴室。
然而,一等他进了浴室。
坐在床上的路烟转了转眼睛,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忽然就下了床。
开始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