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自是不会明着关了,但出门就跟过三关斩六将似的,麻烦得很。
刚出小院就有看守的仆从禀给管家,出府门又有守卫报给摄政王,一层一层传上去,上头点了头,沈令姜这暂居摄政王府的质女才能出门。
但听谢云舟这样说,沈令姜就知道之前那些关卡算是没了,心情也愉悦了些。
她微低着头,沉思中手指无意识捏着茶杯轻轻摩挲,眼睫垂掩,挡去眸中流光。
“信王借病留都,此时若强行斥他回封地怕是不易,就算陛下下了旨,恐也传出陛下不敬皇叔。”
“得他自己回去。”
谢云舟无奈说:“他如何肯回去?他就是想留在京都,离了这儿就离了朝局中心,他可不愿意。”
有属地的王爷本该留守封地,无诏不可进京。
但信王以摄政王留京为由,也强留了下来,陛下年少登基,倒不好对两位皇叔厚此薄彼。
但信王如何能与摄政王一样?
信王封地在白庸,州居国之中心,城池富饶,没有战乱纷争,兵马也少。
但摄政王原有封地却在与大楚、赤燕部毗邻的雁地,前后环狼饲虎,故而也兵强马壮,帝王岂敢让他回封地拥兵自重?
沈令姜敲着杯沿,沉思一阵才说道:“他自己自是不愿意,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愿也得愿。”
谢云舟追问:“你有办法?”
沈令姜失笑出声,摇着头看向谢云舟,“王爷,您也太瞧得起我了。办法总要时间想的,这天时地利缺一不可啊。”
谢云舟应声说:“只要这事你能办成,王府上下定敬你为二主,出入也得自由。”
沈令姜一听却是连连摇头,忙说道:“可不敢,那得是王妃了!”
谢云舟:“……”
谢云舟又被呛得一噎,最后嘁了一声没再说话。
……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这位王爷也是享惯钟鸣鼎食,就两人用饭他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虽没问过沈令姜的喜好,但这么多菜也总能撞上一两道。
沈令姜还算吃得尽兴,若不是怕积食,她得把那盘香糯糍粑全吃完。
倒是点了满桌菜的谢云舟只动了几筷子就早早停了下来,见沈令姜吃得高兴还忍不住挖苦道:“是大楚皇帝没给你吃喝吗?”
沈令姜握筷子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向谢云舟,出言玩笑道:“是啊,在故国日日吃糠咽菜,顿顿喝烂米粥,可怜得很呐。”
她说得半真半假,笑意却未至眼底。
说笑完,她拿绢帕擦了嘴,还礼貌询问:“王爷,剩了不少呢,这天下居能打包吗?”
谢云舟:“……”
谢云舟震惊。
他出身皇族,虽母族不显,但小时候也有皇长兄护着,没吃过什么苦头,更没有在酒楼吃饭还带打包的。
“饿死鬼投胎吗?”
沈令姜摇头,笑着说:“味道真是不错,有几盘都没动过呢,带回去给如意也尝尝。”
谢云舟沉默了好一阵。
他保持沉默,沈令姜就望着他笑,他沉默多久,沈令姜就笑脸盈盈多久。
谢云舟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甩手出了雅间,“随你!随你!”
“好。”沈令姜立刻点头,果真出门喊了伙计进来打包。
那堂倌都惊了一跳,却还是老老实实进门打了包。
……
两人下楼到账房处结账,却见账柜后头站的是个年轻女郎,一身书生打扮,手里握着一本《国经梁策》,桌面上还摊开了一本书卷,瞧着是历年的春闱考题。
见客人过来,她才立刻放下手里的策论书卷,提起一旁毛笔问道:“客人是要结账吗?”
看着那账房,沈令姜才猛然对女子科考有了实感,大梁确是许女子科考的。
这事得从陛下刚登基时说起。陛下年少登基,前有谢云舟摄政辅佐,后有太后贺端意垂帘听政。
说起这位贺太后那也是个人物,出身靖安侯府,却比她那不成器的哥哥聪明得多。
虽说古来都有旧训后宫不得干政,可陛下年少登基,又不能让皇叔干权太多,这才有了太后与之分庭抗礼。
她垂帘后,便设下女官,大开女子科。
这事从陛下登基一直拖延,阻碍重重,一直没有真正的施行。
还是陛下年岁大了,渐渐能独当一面,朝廷众人都言陛下已能独自上朝,请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
太后自知自己不能久留朝堂,以此事换了女科开创。
离她退居后宫已有三年多,这女子科也设定下三年多,说起也是自古奇谈,就连沈令姜在大楚时就有所耳闻。
“客人可是要结账?”
那女郎又喊了一声,沈令姜这才发现出神的不止她,就连谢云舟也看着人发怔。
谢云舟点点头,抬手敲了敲桌面。
这女郎没再多问,也没看什么账本,竟就这样打起了算盘。
“一壶金雀舌七钱,玉梁糕、糯米糍粑各二钱,清蒸糟鱼五钱……这位客人,一共五两一钱,给您抹了零,算五两就好。”
沈令姜等着她算完,又才惊奇问道:“你连问都没问,看也没看,就知道我们坐的哪桌?吃的什么菜?”
那女郎捏着笔笑道:“您二位是天字一号的客人,点了八盘菜,素菜四盘荤菜四盘,另算两份点心和一壶金雀舌,打包的食盒盘子再记半钱。我全记在脑子里了,凡是从我跟前过的人,我也都记得住,可别说二位这风姿模样了。”
沈令姜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
倒也不用说出来,生怕旁人不知他们吃得多吗?
她咳了两声又问:“堂上这么多人,他们点了什么菜,你全都记得?”
女郎仍是笑:“也就这点本事了。”
沈令姜叹道:“难怪能考科举啊。”
女郎一愣,下意识收了收桌上的书册,有些难为情起来,不好意思说道:“客人笑话了,女子科举还是难的。”
正因难,沈令姜才佩服,她也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有志者事竟成。”沈令姜朝她拜礼,“先祝女君蟾宫折桂,高步云衢。”
那女郎一怔,随后挺直脊背也朝沈令姜还了一个文人礼,“借君吉言。”
言罢沈令姜同谢云舟出了天下居。
她又回头看一眼那柜台后,百忙之中又抽空背书的女郎,叹道:“眼见到底不一样,在大梁女子原也是能当官的。”
谢云舟也道:“近几年虽设了女子科,但能走到春闱的却少之又少,朝堂上更是少见钗裙,那女子既要参加春闱,定是已过了乡试,以女子之身开辟此路,实在难能可贵。”
“巾帼不让须眉,确实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