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奉宁镇定地说:“没有,你做的饭菜非常好吃。”
“孟白这么能吃,我只好忍着。我要也这么吃,你家的粮食,会被我们两人造得差不多。”
“下次我一个人过来,不带孟白,就可以敞开吃了。”
贺孟白忙咽下一口鲜嫩的剪云羹,嚷嚷说:“奉宁!你要敢一个人过来不带我,我从此跟你绝交!”
“哼!休想一个人过来偷偷吃美食!”
他气呼呼地瞪了陆奉宁一眼,又给自己舀了一大口鸭肉糜。
顿时,那如云雾般鲜嫩的口感,让他叹服不已。
好不容易吃完一口,他缠着姜羡宝说:“姜小娘子,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这鸭肉糜,不仅没有腥味,而且还很鲜甜!”
“你是怎么调味的?”
姜羡宝想了想,说:“我觉得吧,应该不是调味料的原因,而是这鸭肉本身的原因。”
“会不会是落日关的野鸭子,肉本身就是很鲜美?”
陆奉宁纠正她:“落日关一年生的小母鸭,肉质是最鲜美的。”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贺氏那边的鸭子,都是家养的。是不是这个原因?”
姜羡宝说:“我没吃过你们那边的鸭肉,不好说。”
“但是野味的肉,确实比家禽要更加味美。”
三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吃了一个时辰。
阿猫阿狗已经吃到打瞌睡了。
看到阿猫阿狗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竹筷,可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姜羡宝忙说:“我要带他们去洗漱,然后送他们去睡觉。”
“两位,我要失陪了。”
陆奉宁说:“你去吧,别担心,我和孟白会收拾的。”
姜羡宝不好意思:“两位是客,不用麻烦了。”
“你们等下走的时候,帮我们关好院门就好。”
姜羡宝也没指望他们真的帮她收拾厢房和厨房。
反正东西不多,她能收拾就收拾,不能收拾,等明天早上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而且晚上冷的跟结了冰一样,也不怕那些食物残渣一晚上不收拾,就会变味。
她给阿猫阿狗洗脸洗脚之后,就让他们上床睡觉了。
等他们睡着了,她把卧房的油灯灭了,来到厢房和厨房看了一圈。
发现陆奉宁和贺孟白,真的把厢房和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吃炙兔肉的铁丝蒙子洗好放在院子里晾着。
碗筷都收拾到厨房,也都洗过了,立在那里沥水呢。
厢房的方桌被搬回都原来的地方,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
厨房灶台里的火埋得很好,一点余烬在慢慢燃烧。
热烟会通过烟道,绕过他们卧房里的炕,一晚上都会很暖和。
姜羡宝从厨房出来,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前。
看了看门闩,居然已经插好了。
所以这俩人,是翻墙出去的吧?
姜羡宝想着这两人为了要给她锁院门,不得不翻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接着听见了坊市里打更的声音,才想起来,已经宵禁了,他们不怕那些巡夜的隶卒吧?
他们是边军军官,应该是有特权的吧?
姜羡宝在心里羡慕着,轻轻把门闩再往里推了推。
回到卧房,她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换上了那身貂裘冬装。
外面罩上一件深色粗叠布外罩,戴上帽兜,又给脸上围了一条面巾,悄悄从院墙翻了出去。
她现在,也是身轻如燕的翻墙异能人士了。
曾经很羡慕阿猫阿狗的轻盈身姿,现在自己也是“画中人”。
姜羡宝觉得挺骄傲。
从自家院子翻出去之后,姜羡宝就在小巷子的阴影中穿行,灵巧地避开那些巡夜的隶卒和打更的更夫。
沙河坊说是坊市,其实不像京城那些大一些的城市。
那里的坊市,都有自己的围墙和大门。
每到晚上宵禁的时间,这些坊市就会自己把坊市的门关上。
宏池县的这些坊市,只能说是一些聚居的小巷子,没有大门围墙什么的。
姜羡宝不需要翻坊市的墙,只要避着人,在黑暗里行走就可以了。
一路上,她的动作轻盈,速度越来越快。
没多久,就来到了上次去过的县学门口。
她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想找到那些黑衣蒙面人的踪影。
她知道他们一定在那七个地方监控,只是要找到他们真正隐藏的地方,还是太难了。
但是她在这里晃悠了半天,他们……应该能看见她吧?
看见了她,会不会就去通知他们的首领——那位阁下?
姜羡宝在县学附近踟蹰,最后决定还是和上次一样,先去里面的至圣先师文庙大殿。
万一那个地方,才是那人监控的地方呢?
姜羡宝小心翼翼的从南墙那边翻了进去。
从这里往北走,穿过几个书斋,再往前,就是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
那个瑞兽浮雕青石砚,就在那里找到的。
上次走过的还是陌生的路,这次对她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姜羡宝来到至圣先师文庙正殿门口。
这里依然和上次一样黑灯瞎火,没有灯笼,也没有火把。
这一次,正殿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没有半掩着。
夜色很黑,今天晚上没有月光,天上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明天会有一场雪。
姜羡宝轻轻推了推。
不像上次,大门半掩,她侧过身子就进去了。
现在根本推不开。
姜羡宝抿了抿唇,回头往文庙旁边高大的松柏看了一眼。
然后,她还随放弃进入正殿的打算,走向旁边的回廊,打算去回廊那边的亚圣偏殿。
想到那天在亚圣偏殿里发生的事,姜羡宝心里有些讪讪的。
不好意思是有的,但不多。
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不至于亲个嘴儿就要喊打喊杀。
更何况,亲嘴并不是她的目的。
她是为了觉醒灵机。
如果能有别的方法让她得到那种幽蓝之气,不用这样那样,她肯定会尝试啊!
再说,她是打算要追随那个可以给她幽蓝之气的黑衣蒙面人的,可是这几天忙忙叨叨,没找到机会。
今天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意识到她的能力,同意她加入他们。
她盘算得确实很精准。
就在她从县学的南墙翻过来的时候,县学外面两个在屋顶上伏着的黑衣蒙面人,就互相看了看。
他们打了几句手语,交流了一番。
然后一个人起身,飞快离开了屋顶,跑向黑夜里的另一个方向。
这是去报信去了。
等姜羡宝来到那亚圣偏殿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轻轻松松从县学最高的正墙翻了进来。
这里是离文庙正殿最近的路。
姜羡宝进入亚圣偏殿不久,这人已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来。
这人也没有隐藏的意思,推门时候,门扉吱呀轻响,在这暗沉的夜里,分外明显。
姜羡宝倏然转身,看见的正是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蒙面人。
她心里一喜,然后又紧张地确认:“……你来了……上次你跟我在这里,都做了什么事?”
那黑衣蒙面人站在门口,渊渟岳峙一般,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殿门。
可是在他刚要举步往里走的时候,听见了姜羡宝的问话。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煞到了一样,稳重有力的脚步差一点踉跄。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继续迈步走过来,沉稳地在姜羡宝面前站定。
那黑衣蒙面人伸出手,在姜羡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姜羡宝那包着头的兜帽和面巾都掉了下来,露出她的面容。
那人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她的长相,然后微不可察地颔首,嗓音里依然是那种硬邦邦的金属铿锵之声。
他说:“……我们上次在这里做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要不,再试一次,小娘子是不是就能帮我想起来了?”
一边说,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朝姜羡宝头上压了下来。
姜羡宝忙伸出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小声说:“行了,我知道是你……不用试了。”
那人深深看着她,半晌才直起身子,淡淡地说:“是吗?不用再确认一下?”
姜羡宝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飞快在那人的嘴唇部位扫了一眼。
可惜那人还是蒙着面,没法让她看清他的面容。
姜羡宝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上次提议要做阁下的下属,追随阁下,阁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地说:“……我说了,要你证明你你够资格。”
“目前,你还没有做到。”
姜羡宝又瞥了一眼那人的唇,心想,你已经证明你有资格了……
可惜,这件事,她说了不算,必须要对方同意。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说:“那好,我这次来,是发现了一件事。”
“我想帮那户人家,可是我人手有限,想请您帮帮忙。”
“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你们在查的那件事,说不定有关联。”
“只是关联在哪里,我目前还没有想到,只是怀疑,也许是我想多了。”
那人眉梢微挑,负手转身,站在菱格窗前,看着窗外的回廊:“……什么事?”
他身材高大,宽阔的肩膀几乎把整个菱格窗都挡住了,也挡住了那一点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星光。
亚圣的偏殿,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安静,且压抑。
空气中的紧张,可以用一把刀划开。
姜羡宝拿出从米玉娘那里带回来的锦缎香囊,说:“您看看这个东西。”
这人回头,一点星光从菱格窗处闪现。
他瞥了一眼,“……香囊?”
姜羡宝说:“这不是一般的香囊。”
说着,她就把米玉娘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那是一个很少见的‘借妻养夫局’。”
“可我不知道,米氏小娘子,或者米氏那孤儿寡母的人家,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被人觊觎?”
“她们家是有钱的富户,但还没有富到这种程度。”
“就她家里那风水局,请的风水师的价位,就得让她家伤筋动骨。”
她没有说阿猫阿狗偷听到的田近鹰和他家老祖的事,因为她没法说清楚自己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
她不能把阿猫阿狗给卖了。
那人转过身,神情略古怪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是卦师,怎么还兼任风水师了?”
姜羡宝昂头说:“好的卦师,都是风水师。”
“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又问:“听你这么说,米氏那家惹到的人来头不小。”
“你确定要卷进去?”
姜羡宝毫不犹豫:“我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现在遇到了,而且米老夫人还对我有几分情面,我不能不管。”
她给那黑衣蒙面人看香囊,说:“您看这里面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香囊,就是【踏玉上】的死局。”
“这是要把米家小娘子当踏脚石,让自己青云直上呢!”
那黑衣蒙面人这才仔细看那香囊里的东西。
“枯合欢、破籽料,还有缠网三角符,这就是【踏玉上】?”
姜羡宝点点头:“嗯,这个局,对米家小娘子非常对症。因为她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玉字。”
“还有别的风水局,都在她家设下的,聚在一起,就是一个更大的风水局——【借妻养夫局】。”
“我就想,请您帮我查查,米氏一家,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别人用了这么大力气,来对付她们。”
“总不会就是为了她家的钱财吧?”
“她家的钱,会多到那种地步?我怎么就不信呢?”
姜羡宝说的是自己的直觉。
那黑衣蒙面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觉得我们这种人,会有功夫理会这些儿女情长的闺房之事?”
姜羡宝:“……”
确实,这个局虽然恶毒,但确实是不出闺房之外。
但是,姜羡宝不认为,这种事,只是小事。
她平静地说:“阁下肯定是做大事的,但是不管这事情多大,都是为了大景朝,是吧?”
“米氏一家,也是大景朝奉公守法的良家子。”
“现在是大景朝的良家子被人迫害,眼看就会家破人亡。”
“没有了良家子,就没有了大景朝。”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阁下难道不觉得,这也是大事嘛?”
?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新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