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眼神闪烁,暗暗跟自己刚才看见的景象联系一起。
一个都对不上。
辛昭昭继续说:“听因境之上,是第四境——见影境。到了这个境界,就能够从卦象里,偶尔看见背后的因果线,这也是被动的,能不能看见,完全看运气。”
“到第四境,已经是六境里面的中等品阶了。这一品阶,目前我们整个大景朝,还是空白。”
“我们星衍门的高层执事,包括我师父,还有天命在我阁的大师兄、大师姐,都只到第五境巅峰,听说都在筹备晋升第四境的仪轨。”
“第三境,识相境,已经是高层了。识相境,据说能够主动看见卦象背后的因果,并且用自己的灵机,挑动一丝因果线。”
“在这个境界的,只有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新阁主,和我们星衍门的门主。”
“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是第三境巅峰,可惜三年前因为算错卦,被判了绞刑绞死了。”
“现在天命在我阁的新阁主,只刚入第三境识相境。”
“这还是三年前,他们的老阁主被判绞刑,这位副阁主受到强烈刺激,一夜入三境。”
“而我们星衍门的门主,已经是第三境识相境的巅峰!”
”是整个大景朝,卦术最高境界的卦师!”
“假以时日,不是不能破开第三境,步入第二境,牵机境。”
“但因为大景朝从立国以来,就没有卦师晋升到第二境牵机境,所以这个境界能干嘛,我也不知道。”
辛昭昭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姜羡宝听得津津有味,立即很好学地问:“你刚才说的最高,好像是二境。”
“那在第二境之上,还有第一境嘛?”
辛昭昭点点头,很诚实地说:“有的,但是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目前大家公认的,大景朝最高只有第二境,至于第一境,不是大景朝能拥有的。”
姜羡宝在心里默默消化这些“常识”,沉吟半晌,疑惑问:“……什么叫不是大景朝能拥有的?”
辛昭昭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不管是我们星衍门,还是那个破落的天命在我阁,都有这样的祖训传下来。”
“说我们大景朝的灵机六境,只到第二境,第一境是禁术。”
“如果有谁升到第一境,就要共诛之。”
姜羡宝:“……”
她嘀咕说:“自己升不到,就不许后人升上去嘛?你们这些门派的老祖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辛昭昭在她旁边,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只是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在说什么?”
姜羡宝回过神,忙找了个借口说:“我是在想,那位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这么厉害,怎么还被……他自己没算到嘛?”
她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
辛昭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还真的是没师承的野路子卦师。”
“卦师不自算,天大的本事,也跟自身无关,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羡宝瞠目结舌:“什么叫不自算?我不能给自己推命嘛?”
辛昭昭一脸理所当然地摇摇头:“当然不能。谁都知道,卦师给自己算,不仅算不准,而且会让天机更加隐晦蒙昧。”
“久而久之,就没有卦师给自己算了。”
“大家都是互相算。”
“就像之前,我给你算的那样……”
“那一卦,因为我无法成卦,用了你自己的卦力,所以那一卦,其实不会很准。”
姜羡宝心想,可那一卦,挺准的。
而且我刚才就完完整整自己给自己算了一卦,好像还算的挺准的。
因为算的是过去,跟她经历过的事情都对照上了,因此她知道是算准了。
至于会不会让天机更加隐晦蒙昧,姜羡宝想起了自己那一卦出现的水波景。
她心里一动,装作无意地问:“那有没有哪个境界,是能看见卦象所代表的具体影像啊?”
“就跟……就跟皮影戏一样,让你看见你卜卦的结果?还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她想到了自己刚才从卦盘上看见的那副水波影像,十分好奇,自己刚才那灵机,属于哪个品级。
结果辛昭昭摇了摇头,说:“哪有这样的……如果卜卦的结果,能让你看见影像,还能听见声音,那不是卜卦,那是你得了失魂症,得去看郎中。”
“那些不入流的乡野村妇跳大神,请神上身的时候,都是号称自己看见了各种影像。”
“但那都是骗人的,没有这回事。”
姜羡宝:“……”
她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辛昭昭,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啊?
她怎么就乡野村妇跳大神了?
还知道她得过精神分裂症?!
因为她知道,古代的“失魂症”,就是精神分裂症。
而原身之前,确实有这个症状。
可她没有!
她……她刚才是真的在占卜!
姜羡宝倒也是个心大的人,她只是在心里吐槽,并没有真正生气。
因为她知道,辛昭昭也不知晓她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辛昭昭说的乡野村妇跳大神,当然不是指姜羡宝。
姜羡宝也是心虚,才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
哪怕她在现世,对跳大神的乡野村妇那是敬谢不敏的。
寅水阿婆也说过,那些人都是骗子,骗钱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刚才,是真的看见了影像了啊,还听见了那白衣人的声音……
而且,她并没有跳大神,她只是占了一卦,还是用辛昭昭的铜钱和卦盘算的。
姜羡宝默默把铜钱和卦盘还给了辛昭昭。
辛昭昭看了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说:“阿宝,我要谢谢你。”
姜羡宝头都没抬,只“哦”了一声,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卦摊。
辛昭昭看着她的背影,说:“……那天多亏你让我帮你算卦,虽然我被反噬,双目流血,但是回去养好之后,我发现我已经摸到闻兆境的门槛了。”
“再过阵子,我就会回返师门,准备晋升了。”
其实她是在姜羡宝收了那一两金子之后,就已经突破了屏障。
但是没有经过一定的仪轨,她还不能正式晋升。
姜羡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辛昭昭,笑着说:“那真要恭喜昭昭了!”
辛昭昭抿嘴笑:“我欠你一个人情。”
姜羡宝也没在意地挥了挥手:“昭昭客气了,这是你自己水到渠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要守望相助,不用说人情这么见外的事情。”
辛昭昭很是感动地看着姜羡宝,点点头,说:“阿宝说得真好!我辛昭昭,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姜羡宝:“……”
她含笑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心想,昭昭还是天真了哈……
如果她认了人情,辛昭昭只用还一次。
现在辛昭昭认了朋友,那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么?
要还的人情,就是从一次,变成了无数次了……
姜羡宝勾了勾唇间,眼前开始放空,脑子里回想刚才的卦象。
【照骨异】,这一卦主要的意思,是远在天边如隔异世,近在眼前宛若旧识。
说明她要找的那个人,看似离得远,但跟她身边的人,有很近的关联。
【照骨异】这一卦的爻位,是六二【并行殊】。
【并行殊】的意思就有有趣了,主要意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姜羡宝皱起眉头。
那人在哪里,目前来看,应该不在宏池县。
因为从那人掉落的那个树林里的植物种类来看,绝对不是落日关这边的景象。
有点像南面热带雨林的植被特征。
而那人又跟她身边的人,有密切关系,会是谁?
她初来乍到,可不认识几个人。
这样范围就很窄,应该不难推理出来。
还有,根据爻位【并行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明那人不是大景朝的人。
是西磨人嘛?
西磨人跑到现世做什么?
西磨人居然能跑到现世?!
姜羡宝在原身的记忆里,看见过一些断断续续西磨人的影像。
那可长得真不像人……
可她身边,并没有西磨人啊?
怎么说那人跟她身边的人,有密切关系?
她知道的,唯一跟西磨人有点关系的,是落日关的边军。
他们刚跟西磨人打了一仗,而且是大胜仗!
生死仇敌,也算是密切的人际关系吧……
而她认识的落日关边军,就只有贺孟白、陆奉宁,还有那个沈凌霄。
这三人,会有人,跟西磨人有另外意义上的密切关系?
姜羡宝不信。
首先,贺孟白和陆奉宁,两人肯定不会跟西磨人有正相关的关系,有也是战场上的对手。
其次,跟贺孟白和陆奉宁一样,沈凌霄跟西磨人,也应该是战场上的对手。
她虽然很不待见沈凌霄,但是她依然不认为,沈凌霄会跟西磨人扯上什么密切的正相关关系。
顶多是死对头的关系。
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
沈凌霄本人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不会跟西磨人勾结。
他家在大景朝,已经是权贵中的权贵,他还勾结西磨人,图什么啊?
至少前几天的大胜仗,那真是拿命去拼的。
所以,还有谁呢?
姜羡宝百思不得其解。
她还以为,只要觉醒了灵机,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啊……
姜羡宝以手支颐,靠在卦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阿猫阿狗对视一眼,都不安地看着姜羡宝。
辛昭昭说:“阿宝,你怎么了?刚才你已经叹了七次气。”
姜羡宝惊讶:“我叹了这么多气?我自己不觉得啊……”
辛昭昭还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长街尽头,说:“昨天那几位,已经来了。”
姜羡宝:“……”
她循着辛昭昭的视线看过去。
这时是巳时中(上午十点),初冬的阳光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是淡金色的光线,还是穿透云层,落在长街之上。
那几个人背光而来,直到走近了,姜羡宝才看清楚。
一共四个人,里面居然有三个,她都认识。
一个是官媒康大娘子,一个是那位曾经给了她五两银子的米老夫人,还有一位,就是那位米小娘子。
就在不久前,这位小娘子的未婚夫被人顶替,差点招了个马匪上门。
还是姜羡宝给她捅破的。
这才过了几天,又来合婚?
她可记得那位米老夫人信誓旦旦说过,虽然米小娘子跟那位曹郎君婚事不成,也要给他守三年的……
这时想开了,不守了?
姜羡宝对守节这种事,当然是不以为然。
只是她也知道,米老夫人之所以这么说,真正的原因,是不想放弃跟并州曹氏搭上关系的机会。
只要米小娘子真的给曹郎君守三年,并州曹氏,就不会不管她……
姜羡宝的目光,在唯一那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那人长得倒是比那个马匪更加端正。
国字脸,浓眉大眼,嘴有点突,可能稍微有点龅牙。
不算特别高,一米七左右,但是配米小娘子的身高正好。
他看着米小娘子的目光,柔情款款。
米小娘子在旁边绞着帕子,也是喜上眉梢。
姜羡宝在一边不动声色旁观。
辛昭昭的卦摊前,康大娘子喜不自胜地把两份庚帖放在卦桌上,说:“要麻烦辛神算了,再给我们合一次婚!”
又讨好地说:“这一次,我们都没有去县衙找曹卦师,直接就上您这儿来了!”
辛昭昭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生辰八字。”
米小娘子的生辰八字,她曾经算过,是【地锦木】。
可是,虽然生辰八字相同,但是根据合婚对象的不同,米小娘子的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跟以前那个并州曹郎君的八字,就不相合,得出的是【剑锋金】配【地锦木】,属于天生相克的命格。
这一次换了个郎君,她的命运,可能会改变,也不一定是【地锦木】了,所以,合婚的卦师,还是会再算一遍的。
辛昭昭看了看那位含情脉脉的郎君,先算他的八字。
就在辛昭昭占卜的时候,姜羡宝在旁边的卦摊后,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人。
? ?第一更,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