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解决了一大难题,姜羡宝晚上睡得特别香。
一夜无梦,酣睡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食,姜羡宝没有去摆摊,而是带着阿猫阿狗,去了三个地方。
宏池县的驼队、演武场和城墙的西北角楼。
无一例外,她都在这些地方,找到了原本的失物。
这些真的失物,质地当然不如那些被替换的。
不然也不会被原主故意放弃,只带走那些替换的假品。
谁让假品更值钱呢……
只有第四个地方——宏池县的县学,她只在门口晃悠了一番,摸清了进县学的路。
因为大白天的,县学里有很多学子,她没法偷摸进去。
再说,虽然只跑了三个地方,跑完也到了下午。
阿猫阿狗跟着姜羡宝,连午食都没有吃。
虽然他们有些饿了,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吵闹。
只跟着姜羡宝,看见她找到一个又一个东西,然后和她一起高兴欢笑。
好不容易只剩下县学这个地方,姜羡宝白天没法进去,才不再找了,而是带他们回家。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任性。
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旦有了疑团,不解开她真是吃不香睡不着。
县学那边,晚上她再想法进去,也没那么急了。
现在终于基本上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她才觉得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阿猫阿狗听见了,都捂着嘴咯咯笑。
姜羡宝也好笑,看着天色不早了,说:“你们不饿嘛?咱们先去买点羊肉,回去我给你们做孜然羊肉。”
家里之前那点调料,在烤肉和给辛昭昭做羊血羹之后,已经都造光了,需要再补点货。
而在宏池县的杂货铺里,孜然已经是很常见的一种调味料了。
除此以外,还有肉桂、茱萸、丁香和小茴香。
这几种调料就比较贵一些。
姜羡宝不太喜欢肉桂的味道,茱萸的那种辣,她就觉得还行。
普通的油盐酱醋,再加孜然,还有自己随时可以采摘的野葱、野韭和野蒜,应该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菜。
姜羡宝早就试过这些“野菜”调味料,跟后世她吃过的那些家常种的相比,味道更冲一些,但是作为调味料,效果更好。
做好决定,她带着两个小孩先拐去杂货铺,买了孜然,再去县城里唯一一家肉铺,想买点羊肉。
这里的肉铺,倒是一直有肉卖,不用等集日的时候。
但是集日的时候,肉多,一整天都有肉卖。
不是集日的时候,一般到中午,肉就卖完了。
下午过去的话,就得看运气了。
上次姜羡宝过来,还是大早上给辛昭昭买羊血做补血羹的时候。
这一次不是早上,是下午。
所以姜羡宝紧赶着先过来了。
她的运气不错,来到肉铺的时候,居然还有羊肉在卖。
只是看上去不太新鲜了,没有好味客栈那次给她的羊羔排新鲜。
姜羡宝站在肉铺的摊子前,看着那血水,从肉摊上,顺着青石缝往下淌。
在门口几乎流成一条血色小溪。
很明显,比早上的时候,这肉铺的环境要更脏乱一些。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视线从那条挂着的羊肉,看向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满脸横肉的肉铺老板面上。
“店家请问,这羊肉怎么卖?”
那肉铺老板没有认出来姜羡宝。
姜羡宝那天也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对方当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小娘子要买羊肉?这样吧,今天只剩这最后一条了,大概三斤,你给我三十文钱,全部拿走。”
姜羡宝知道,正常情况下,一斤羊肉,是二十文。
三斤羊肉,得要六十文。
对方只要三十文,是打了五折了。
这个价钱,确实很优惠。
但是,人家为什么贱卖?
是不是肉不新鲜了?
说不定都坏掉了。
姜羡宝噤着鼻子嗅了嗅。
咦?这肉……好像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差,甚至,还挺不错的。
她在前世擅长厨艺,不是只会炒菜的厨艺。
从分辨食材好坏,到最后摆盘装碗,她是都学过的。
而鲜肉肉质的好坏,是能够通过气味和手感辨别的。
姜羡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挂着的羊肉。
确实,手感给她的感觉,也还好。
这羊肉,比她前世买过的某些羊肉,还要新鲜嫩生。
可能这里是现场现宰现杀,不是后世所谓的“冷库生鲜”啊……
姜羡宝感慨着,数出了三十文钱:“谢谢店家,店家发财!”
那肉铺的店家被她逗笑了,说:“小娘子说话恁地好听!这还有几根羊骨头,拿回去炖汤喝,不要钱。”
姜羡宝一看,那骨头剔的不是很干净,居然还有一丝丝肉呢……
她连忙感谢说:“店家太大气了!店家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撒。
谁都爱听好话,把肉铺的店家逗得眉开眼笑,还叮嘱她以后想买羊肉,就来他这个里,一定给她最好的价格。
……
买完肉,姜羡宝喜滋滋一手拎着羊肉,一手拎着串好的羊骨头,带着两个高兴得要飞起来的孩子,回到自家租的院子。
放下买的肉和孜然,她又带着阿狗,来到县城外面的山坡上。
这里有很多的野菜,特别是野葱、野韭菜和野蒜,挺好辨认。
她和阿狗各样拔了一大把,装在篮子里,快步往家里赶。
幸好在关城门之前回来了。
回家之后,姜羡宝发现,阿猫已经把羊肉洗好、切好,放在案板上等她回来做了。
姜羡宝很是惊讶,问道:“阿猫,你会切菜?”
她还以为这孩子只会讨饭呢……
阿猫脆生生地说:“阿猫在后厨讨饭的时候,看过大师傅备菜!”
“都是这么切的!”
姜羡宝:“……”
阿狗探头看了一眼案板,说:“阿猫还学过做菜呢,为了做给阿姐吃。”
“阿姐刚来这里的时候,吃不惯我们讨的饭。”
姜羡宝:“……”
这俩孩子,也太贴心了。
她还没感动完,就听阿狗说:“只是我们没有这些锅碗瓢盆,就是在野外生火,用捡来的瓦罐煮一煮,可阿猫做的菜,比讨的饭还难吃!”
“后来阿姐吃了一次阿猫做的菜,就能吃我们讨的饭了,再也不吃阿猫做的菜。”
阿猫明显不高兴了,朝阿狗怒道:“阿狗你是不是想吃我一拳!”
“我是不会做菜,可你做的还不如我!”
阿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我也没说我会做菜啊!”
“阿姐,阿猫说得对,我做的饭菜,还不如阿猫!”
说完还挺了挺胸,一脸骄傲的样子。
姜羡宝:“……”
这些事情,在原身那已经破碎的记忆里,几乎不存在。
她记忆里最深刻的,是跟沈凌霄在一起的时光。
其次是跟家人在一起。
然后才是跟这俩孩子。
大概是因为跟这俩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原身已经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她的记忆断断续续,也是情有可原。
并不是她不记得这俩孩子对她的好。
原身也曾经为了这俩孩子,跟别人拼过命。
姜羡宝摸了摸俩小孩的头,说:“没事,以后阿姐给你们做好吃的菜。”
这一次做饭,姜羡宝学乖了,不再在院子里“烧烤”。
她关上了厨房的门,烤了馕饼,又精心炒了一盘孜然羊肉,还用羊骨头,炖了一碗野蒜羊骨汤。
那野蒜的味道,非常辛香,单吃会有点冲,但是放到这羊骨头汤里,却极大的中和了羊骨头的膻味和腥味。
姜羡宝还把烤好的馕饼撕碎了,扔到羊汤里,成了一碗羊肉泡馍。
阿猫阿狗闻到香味就跟过来了,一直尾在姜羡宝身后,寸步不离。
姜羡宝把三碗羊肉泡馍放在一个食盘里,再让阿狗端着那碗孜然羊肉,阿猫捧着装了馕饼的碟子,放在厨房支起来的一张方桌上。
厨房里还有两张小板凳和一个树墩,可以当凳子坐。
姜羡宝让阿狗把树墩搬了过来,自己坐。
俩小孩都跪在小板凳上,才能够到桌上的饭菜。
姜羡宝又出去院子里找几块土胚砖,放到小板凳下面垫高。
这样俩孩子就不用跪着吃饭了。
阿猫阿狗其实并不在意吃饭的时候,是坐着,还是跪着。
他们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吃得忘乎所以。
他们面前是一碗羊肉泡馍。
白瓷大碗里,汤色奶白。
掰碎的馕饼吸饱了羊骨头汤,柔软中还带着馕饼特有的筋劲。
放入口中,饼的麦香和羊骨汤的鲜味糅合在一起,那一点点膻味,被野葱恰到好处的压下来,只剩下一股温软的浓稠。
本来以为羊肉泡馍已经够美味了,结果孜然羊肉一入口,俩小孩瞳孔地震。
那些薄切的羊肉边缘卷成了片,油脂都被逼出来了。
跟孜然撞在一起,香味不再是带着膻味的肉香,而是一股干烈微涩,但又回味甘甜的气息,如同掠过落日关的夏日热风。
羊肉的香味,在锅气和孜然的相互作用之下,像是被千百倍放大了,直往人的味觉里钻。
“阿姐!你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菜!比好味客栈的还要好吃!”
“阿姐!这真的是羊肉吗?它为什么这么香?!居然不是臭的?阿猫以前捡过人家吃剩的炒羊肉,可臭可臭了……”
姜羡宝听得好笑又心酸。
她给俩小孩多夹了几筷子孜然羊肉,说:“喜欢就多吃点。这羊肉嫩,加点孜然味道更好。”
“剩下的羊肉,明天给你们烤羊肉串吃。”
阿猫阿狗一起欢呼起来。
饱餐一顿之后,俩小孩就困得不行了。
姜羡宝匆匆忙忙给他们洗漱一番,送上了床。
也是倒头就睡。
这一次,姜羡宝学聪明了。
不再立即出门,而是坐在床边,做一点针线活儿。
果然,没多久,已经睡着的俩小孩,呼吸更加悠远绵长。
这是进入了深层睡眠,不会再她一走,他们就醒过来了。
姜羡宝捻熄了灯。
……
换上那件暗色长外罩的紫貂袄和紫貂裤,从外面看,绝对看不出来她里面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裤装。
姜羡宝蹑手蹑脚,出了院门。
她走了一段路,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确定俩小孩确实没有再跟过来,才放心离开。
去县学的路,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看好了。
可以避开巡夜的隶卒,而且是一条近路。
阿猫阿狗这一次的确没有醒过来跟着她。
他们今天不仅是累,而且吃得太好了,吃饱之后的睡眠,非常的沉实。
哪怕是阿猫阿狗这样警醒的,非同一般的小孩子,睡得这样沉,也是醒不过来的。
姜羡宝放心往县学赶过去。
她不断感受着自己越来越优越的体能,脚步轻盈,身形敏捷。
不时拐入一条小巷,避开打更的更夫。
这样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才到达县学,但是不会被抓到打板子。
而且今天,她还特意戴上了貂裘兜帽。
她那时候把这兜帽裁下来,改装了一下。
改成能够单独戴的帽子,帽檐低沉,盖住她的额头。
并且还缝上一个可以拆卸的面罩,就跟口罩一样,可以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的装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
终于,她站在了县学南墙的阴影里。
宏池县虽然是西北边陲地区的边缘小县城,可县学是正儿八经的官学,占地规模一点都不小。
这里承载着文举、武举和卦师三重考核的重任。
从正门看,前面是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殿前有宽大的月台和回廊。
文庙后面,是教学用的讲堂。
单檐庑殿顶的木质屋顶,显得高大气派。
在讲堂两侧,是多进院落的各种书斋,那是给学生和教师住的宿舍。
而杂役房,和存放杂物的库房,在最南端的院门区域。
这些房子都是单层平房,硬山顶的屋顶,是用粗糙的土坯砖盖的。
住的人比较少,这边的墙也比较矮。
姜羡宝轻轻松松翻过一米五左右的南墙,进了县学。
从这里往北走,穿过几个书斋,再往前,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巍然耸立。
姜羡宝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祭祀至圣先师的文庙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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