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的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扑打在五河城外将士们满是疲惫的脸上。八月十六日,距离日军少佐举白旗诈降,已然过去两日。
两日里,那名五河日军守备队少佐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百般推诿,千般拖延。一会儿称需等待蚌埠日军司令部回电,一会儿又说投降文书格式有误,要重新缮写,甚至借口士兵情绪不稳需要安抚,数次将新四军派去接洽受降的联络员拒之城外。
城墙上的日伪军,非但没有丝毫缴械投降的模样,反而趁着这两日间隙,偷偷加固城楼工事,将残存的弹药集中分配,暗戳戳地将机枪口对准城外的抗日队伍。那面象征性挂起的白旗,更是在城垛后时隐时现,摆明了是拖延时间,妄图等到蚌埠、凤阳的援军赶来,反咬一口。
议事的临时帐篷里,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张爱萍师长盯着桌上残缺不全的军事地图,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韦国清副师长站在一旁,望着进进出出搬运剩余物资的战士,脸色愈发沉重。
“现如今小鬼子虽然口头上承认投降,可依旧没有卸下武装,分明是想等待援兵就地反击、卷土重来!”张爱萍师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他们想的美!现如今的中国,可不是十年前的中国了!必须打疼他们、打怕他们,他们才肯服气!”
黑宸靠在帐篷立柱上,掌心反复摩挲着唐玉琨赠予的勃朗宁手枪,枪身的温度早已被掌心捂热,可他的心却冷得像冰。两日的等待,消磨的不只是时间,更是将士们本就不多的补给。
周纯麟大步走进帐篷,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粮草清单,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师长,副师长,情况不太妙。因为急行军加上前日的攻城激战,如今干粮和弹药所剩无几。战士们每天只能啃半块玉米饼,即便附近老乡送来了一些大饼和馍馍,也只是杯水车薪!就算按计划口粮分配,战士们每天也只有一块饼,就着几口淮河水充饥。长期饮用生水,怕是会滋生疫病,再这样耗下去,不用鬼子动手,我们自己先撑不住了。”
杨继鸿跟着上前,一脚踹翻脚边的空弹药箱,木箱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何止是干粮!我们从许家寨带来的弹药,也快见底了!如今除了机枪手能分到二百发子弹外,步兵每人仅有十三发子弹;杨博士造的十五门掷弹筒,炮弹只剩下二十七发;平射炮的炮弹,更是打光了整整三箱!前日攻城炸毁城门、碉堡的火力,如今连三成都凑不出来。小鬼子就是算准了咱们补给不足,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无赖!”
苏芮、诗涵等人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懑。夜鸮特战队的队员们在前日的战斗里折损了十几名兄弟,梅付鸿、关豹的坟茔还立在淮河边,黄土未干,英灵未远,如今却要看着杀害弟兄的日寇苟延残喘,这口气,任谁都咽不下去。
张爱萍当即召开临时军事会议,令众人献计献策,共破危局。
黑宸直起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两日的等待,已经给足了鬼子脸面。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必再等了。弹药和干粮不足,咱们就速战速决;炮弹没有,咱们就用刺刀、用大刀、用血肉之躯,撕开五河的城门!”
张爱萍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群情激奋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不灭的抗日怒火,缓缓点了点头。两日的等待,并非怯懦,而是为了遵守抗战胜利后的国际准则,可日寇的冥顽不灵,早已打破了所有底线。
“黑宸小兄弟说得对。”张爱萍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日寇负隅顽抗,假意投降,实则拖延备战,已然是死不悔改。传我命令:立刻从宿县、泗县、固镇等地筹备弹药和干粮,八月二十日拂晓,发起合围总攻,不惜一切代价,光复五河县城!这几日,所有人养精蓄锐,受伤的伤员即刻撤离后方,此番定要将这些负隅顽抗的鬼子和伪军全部歼灭!”
“是!”
震耳欲聋的应和声,冲破了帐篷的束缚,响彻在五河城外的旷野之上。所有将士压下满腔怒火,分头筹措弹药与粮食,黑宸当即吩咐鸿儿、杨继鸿师兄快马加鞭,赶赴许家寨运送粮食弹药,尤其是炮弹,务必将杨博士手中剩余的全部运来。
各项筹备工作就绪时,已是深夜。黑宸望着席地而卧的许家寨弟兄,心中五味杂陈。他回想起自己十四岁被悟道爷爷接回许家寨,寨中的战士一波接一波更替,从前的爷爷辈变成叔叔辈,叔叔辈变成哥哥辈,如今又成了弟弟辈。八年抗日战争,战士们倒下一批又一批,他仿佛早已记不清,最初教他瞄准打枪、骑马驰骋的那些人模样。
他独自走到淮河边,对着清澈宁静的河水静静发呆,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我们的国家为何总被欺凌?小时候听师祖说,他们那一代抗击八国联军;父亲那一辈,遭遇军阀混战;到了自己这一辈,又逢日寇侵华。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何时才能不受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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