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情报员带来的消息,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议事厅冰冷的地面上,火星四溅,烫得在场每一个人心脏剧痛。
怀远城内,原本仅有六十八名日军,可蚌埠援军一到,竟骤然涌入一百六十余名精锐,再加上四百一十二名伪军、一百一十七名伪警察,总兵力直逼六百之数,还增配了四挺重机枪、四门迫击炮。碉堡、暗堡交织成的火力网,瞬间密不透风。原定围三阙一的攻城计划,在敌军骤然翻倍的兵力与重火力面前,形同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杨继鸿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碗里的茶水飞溅而出,怒骂声震得屋梁嗡嗡作响:“这群狗娘养的小鬼子!早不增兵晚不增兵,偏偏卡在总攻前一天!摆明是嗅到了咱们的动静,故意来堵死我们的路!”
唐玉琨背负双手,走到军事地图前,眉头拧成死结,指尖在蚌埠与怀远之间的公路上反复摩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绝非巧合。日本特高科的探子遍布皖北各乡镇,咱们许家寨、新四军骑兵团连日调动,再加上收拢红枪会、大刀队等民间抗日武装向怀远外围集结,再隐秘的行动,也难免走漏风声。蚌埠日军司令部定然是察觉到异常,才不惜分兵驰援怀远,妄图把我们的攻城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
周纯麟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紧盯地图,沉声道:“蚌埠日军敢分兵怀远,足以说明他们认定咱们的主攻目标就是怀远。可蚌埠作为皖北日军核心据点,本身驻军不过五百余人,分出一百六十人后,城内守备已然空虚。更关键的是,蚌埠周边的固镇、五河、灵璧、泗县、凤台、蒙城等县城,本就驻军寥寥,如今为支援怀远,必然再度抽兵,这几处的防御,已是形同虚设!”
黑宸站在地图中央,怀里紧紧攥着作战方案,掌心的汗水早已将纸页浸透。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藏着千钧之力:“鬼子想把咱们钉死在怀远城下,咱们偏不遂他们的愿。怀远城墙高壁厚,如今又重兵把守,硬攻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放弃怀远,转而攻打日军防御最薄弱的县城,避实击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方才沉到谷底的战意,再次悄然升腾。
可就在此时,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身穿军统黑色制服的通信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电报,声音颤抖:“报告唐团长!重庆军统总部急电!”
唐玉琨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撕开火漆封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短短几行字,却如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令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周纯麟见状,急声问道:“可是重庆有了新的指令?”
唐玉琨缓缓放下电报,脸上血色尽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指令?好一个指令!重庆命令我,即刻放下所有军务,星夜兼程返回重庆述职,另:将所有在东北炸毁印钞厂的有功之人进行表彰嘉奖——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悲凉:“至于怀远攻城之事,我怕是无法参与了。这是死命令。戴老板恐怕早已知道我们要攻打怀远,不愿我们军统,和**人走得太近。”
“混账!”杨继鸿当场勃然大怒,“什么述职!明明就是重庆主和派那群软骨头怕得罪日本人,怕咱们打下怀远惹恼日军,故意把唐团长调走,这是要给新四军、给咱们抗日队伍釜底抽薪!”
唐玉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冰冷的怒意。他太清楚重庆当局的心思——消极抗日,积极**,生怕民间抗日武装与新四军壮大,不被党国所用!宁可眼睁睁看着国土沦陷,也不愿让真正抗日的力量得势。他心知肚明,周团长与黑宸断不会随他前往重庆,而他这一走,麾下六百三十多名**散部与军统特工,也必须悉数带走,方才集结起来的战力,顷刻间便折损近半。
周纯麟双拳紧握,咬牙道:“唐团长,军令如山,我们留不住你。但你放心,即便没有**相助,我新四军与许家寨,也会尽我们最大力量与日寇血战到底!”
唐玉琨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愧疚与愤怒交织,让他声音哽咽。他大步走到周纯麟面前,一把握住周纯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指骨:“周团长,黑宸兄弟……对不起!我唐玉琨愧对你们,愧对皖北的父老乡亲!我明明答应过要与你们并肩作战到底,要亲手斩杀鬼子,可如今……却要临阵离去!”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自己要带走的军统特工大吼一声:“把你们所有装备全部卸下来,搬进来!”
片刻之后,唐玉琨解下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一同递到黑宸面前,沉声道:“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年多,也打死过不下十个鬼子。老哥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和你相见,这把勃朗宁手枪,就当是老哥给兄弟留下的一点念想。其实老哥特别想带你一同去重庆参加庆功宴,只是眼下这情形,老哥也不再强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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