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批次,持提前备好的假证从徐州、天津、北平等地悄然向奉天聚集,如暗夜潜流,无声汇入这座被日军铁蹄笼罩的城市。
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在沉沉夜色中愈发沉闷,恰似黑宸等人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与破釜沉舟的决心。车厢内光线昏昧,煤烟与汗酸混杂的空气凝滞如死水,二十名新四军精锐身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缠满破旧腰带,脸上抹着淡黑的锅灰,扮作逃难的流民蜷缩在角落,看似萎靡困顿,目光却如寒星般警惕,死死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影。唐玉琨带来的五十名军统特工则分作两拨,一拨扮作往返奉天与关内的行商,身着绸缎马褂,指间套着成色寻常的金戒指,低声絮语着“茶叶行情”“皮货销路”,将商人的市侩演绎得惟妙惟肖;另一拨乔装成关东军后勤杂役,套着不合身的灰色制服,低头擦拭着蒙尘的木箱,指节间却暗藏短枪,杀机隐于无形。
黑宸、苏芮与潇静怡等人落座车厢中段,皆作富商装扮。黑宸一袭藏青色暗纹马褂,头戴圆顶黑礼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刻意掩去眼底的锐利锋芒,倒添了几分文质彬彬的儒商气度;苏芮身着月白色暗花旗袍,长发高挽成髻,斜插一支素净玉簪,轻摇素面折扇,举止温婉优雅,宛如江南深宅里的大家闺秀;潇静怡扮作苏芮的随行管家,一身深蓝色粗布长衫,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诗涵因伤势未愈,被单独安置在另一节车厢,由两名军统女特工贴身照料,扮作体弱多病的富家小姐,全程垂眸静坐,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减少暴露风险。在他们座位不远处,坐着一个身形彪形的大汉,看似靠着椅背酣睡,眯起的双眼却始终半睁,死死紧盯过往行人与列车上的日本兵、伪警动向,分毫不敢懈怠。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里骤然响起日语与汉语混杂的冰冷通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各位旅客,各位旅客:前方即将抵达大满洲帝国奉天站,请携带好随身行李、车票、证件,准备接受检查!”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乘客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证件,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紧张与惶恐。黑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以沉稳的眼神示意众人:“沉住气,按原计划行事。”
奉天站站台灯火通明,却透着彻骨的肃杀与寒意。数十名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分立站台两侧,三八大盖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车厢门口,森冷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凶光;几名特高课特务身着黑色长风衣,腰间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每一位下车的乘客,旅客的包袱、行囊皆被日本特务与伪满洲国警察层层翻查,日军列车警卫手持放大镜,逐字逐句查验乘客证件,几名日本宪兵还牵着两条凶悍的狼狗,犬吠声在站台上空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证件!都把证件拿出来!”一名日军少佐厉声喝斥,语气粗暴至极,唾沫星子横飞。黑宸率先迈步下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双手毕恭毕敬递上伪造的“满洲国商人工商执照”与通关文牒,操一口流利地道的日语道:“长官辛苦,鄙人是关内来奉天做茶叶生意的沈逸群,这是我的证件,还请长官过目。”
日军少佐接过证件反复翻看,又用放大镜细查印章纹路与字迹细节,黑宸心中微紧,表面却依旧镇定自若,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苏芮适时上前,从精致的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绣着暗纹的小巧锦囊,柔声递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长官笑纳,通融一二。”锦囊内装着十张千元面值的满洲国圆币,下方还压着数枚沉甸甸的银元,触感冰凉却极具诱惑力。日军少佐捏了捏银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动声色地将锦囊揣进怀里,随意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下次注意配合检查。”黑宸微微躬身道谢,带着苏芮与潇静怡从容走过检查口,身后的新四军战士与军统特工也依次上前,或凭逼真的证件蒙混过关,或以少量财物打点周旋,虽有几名日军士兵多加盘问、刻意刁难,却都被众人沉着应对、巧妙化解,未出任何纰漏。
走出火车站,奉天城的夜色裹挟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建筑多糅合日式风格,昏黄的路灯映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偶尔有日军巡逻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经过,军靴敲击地面的声响刺耳又沉重,如重锤砸在人心上。沿途百姓行色匆匆,满脸惶恐与麻木,见了日军便纷纷低头避让,缩着脖子快步走开,不敢有半分停留与对视。
“按计划,先前往预定的三处落脚点。”黑宸压低声音吩咐,语气果决,“唐老哥,你带二十名军统特工去城西福顺客栈;周团长带新四军战士去城北悦来旅店;我和苏芮、静怡、诗涵,带夜鸮特战队与剩余特工去奉天饭店,分头行动,避免目标过大。明晚八点,奉天饭店三楼牡丹厅汇合,商议后续行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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