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条名为#苏氏千金被亲人逼得自杀#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蹿上了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字,在整个榜单里灼灼刺目。
仅仅半个小时,阅读量便突破了三亿,讨论帖数以万计地疯涨,相关话题占据了各大社交平台的首页推荐。
门户网站、自媒体、八卦博主、社会新闻账号……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抢发这条消息,生怕慢了半拍就错过这泼天的流量。
一段三分钟左右的视频在全网疯传。
视频的角度有些偏,像是躲在盆栽后偷拍的,画面虽有些晃动,却反而增添了一种未经修饰的真实感。但音质却异常清晰,每一句对话、每一声呵斥,甚至连瓷器碰撞桌面的细响,都被纤毫毕现地收录其中。
视频里,苏家人围坐在华丽的餐桌旁,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苏父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威严的质问;苏辰坐在一旁,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和不耐,字字诛心;而苏母那句轻飘飘的,看似温和,却比任何一句怒骂都更伤透人心。还有苏宴和苏墨,虽然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但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冷漠,全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而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最后那十几秒。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餐桌末端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位置离所有人都很远,像是被刻意隔开的,连灯光都暗了半分。
在全家人轮番的指责声中,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委屈,渐渐凝固成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讥诮和决绝。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像是一盏被风吹尽了最后一滴油的灯。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尖刀,那动作平稳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决绝地,将刀刃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刀没入胸膛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痛苦,是解脱。
视频最后定格在她带着笑容躺在血泊之中,那鲜血淋漓地画面震撼着每一个看过视频的人。
评论区瞬间炸了。
「看完视频我浑身发冷,手都在抖。七岁的孩子没有准备礼物不是正常的吗?我七岁的时候还蹲在地上玩泥巴呢,连一二三四五都数不全,她却要承受全家人的围攻审判。这不是教育,这是凌迟。」
「我的天,七岁的孩子没准备礼物就是冷血、不懂事、不配做妹妹?如今看来,我爸妈是真的很爱我。我工作前的二十多年都没给他们准备过生日礼物,他们也从来没骂过我一句,还笑呵呵地给我盛饭。」
「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生在豪门,原来豪门的规矩这么多,连七岁的孩子没有准备礼物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有钱人的生活如果是这样的,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再也不羡慕豪门千金了。」
「作为圈内人申明一下,豪门并没有这种脑残规矩。正常的家族聚会,谁会逼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准备礼物?这纯粹是苏家人自己脑子进水,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豪门不给脑残背锅,,谢谢。」
「仅仅从这三分钟的视频,我就能感觉到窒息。就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挣扎不了、连呼救都发不出声的窒息。不难想象这小女孩平时在苏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每天生活在这种家庭氛围里,仅仅是坐在那里都能被轮流指责,难怪她不想活了。」
「这一家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然为了一个养女,全家上阵轮番羞辱亲女儿。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集体霸凌,是精神谋杀!」
「高亮警告!!!大家快看53秒!那个叫苏婉的养女,在苏父骂苏妙妙的时候,她低着头,嘴角是不是闪过了一抹得意的笑?虽然只有一帧,但我逐帧截图放大了,绝对是笑!那种胜利者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这条评论瞬间被顶到了热评第一,转发过万。紧接着,各路技术大神纷纷跟进,不仅逐帧截图、AI增强画质,还有人专门做了一个十倍慢放的对比视频。在那个慢放画面里,苏婉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弧度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卧槽,我只以为是苏家人脑残,没想到这七岁的孩子竟然这么有心机。」
「太可怕了。」
「虽然苏婉有心机,但苏家这一大家子成年人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小绿茶耍得团团转,我真的怀疑苏氏集团的财报是不是做出来的。脑子退化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怎么把企业经营得那么大的?」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是投胎好。苏氏能有今天,是苏老爷子那一辈白手起家、硬生生打下的江山。到了苏正廷这一代,完全是吃老本,如今他这般眼瞎心盲,还冷血刻薄,败家是迟早的事。就这智商,给他十个苏氏也得败光。」
「苏妙妙最后那个解脱的笑,真的看得我心都碎了。这到底得有多绝望,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露出这种表情?」
「那苏妙妙最后怎么样了?抢救回来了吗?求求告诉我抢救回来了。」
「没有。我有个亲戚就是那家医院的护士,她说苏妙妙送到医院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医生虽然全力抢救,但来不及了。」
「那孩子才七岁啊……真的就这么……死了……」
「我那亲戚说,给苏妙妙做抢救的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那医生说,一个七岁的孩子,即便力气有限,却能避开肋骨,精准且深重地将整柄刀刃送入心脏深处。这说明她下手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求死的意志极其坚定。她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给自己留,一心求死。」
「我鼻子都酸了。她得有多绝望啊,才会连一丝一毫的求生本能都克服了。」
「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
「希望她下辈子能有爱她的家人,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再也不要受这样的苦了。」
「杀人凶手!苏家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虽然刀是她自己拿的,但把刀递到一个七岁孩子手里的,是苏家每一个人的冷漠和恶毒!」
「抵制苏氏!抵制苏氏旗下所有产品!我无法想象我的血汗钱最后会流进这种逼死亲生女儿的畜生兜里。」
「抵制苏氏!」
「抵制苏氏! 1」
「抵制苏氏! 」
舆论如同失控的野火,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网友们的愤怒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从线上蔓延到线下。有人在苏氏总部大楼前自发摆放鲜花和玩偶,有人在社交平台发起了拒绝家庭精神虐待的联合签名,有人将苏氏旗下的产品拍成视频,一件一件扔进垃圾桶,配上不当帮凶的标语,播放量动辄千万。
苏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便遭遇了恐慌性抛售,跌停板都没能兜住。
多家银行紧急下调了苏氏的信用评级,合作商们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奔逃,撤资函、解约通知如雪片般飞入苏氏法务部。
几个正在谈判中的大型项目在一夜之间全部搁置,合作方的措辞从期待合作变成了鉴于贵司近期舆情,我方决定暂缓推进。
短短一天之内,苏父从苏老爷子那里继承、又用了半辈子心血经营的苏氏,就已经出现了摇摇欲坠的裂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窝在江衍的房间里,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哥哥,你就帮我做一下作业嘛,那些知识我都会了,我手好酸,不想写。
她一双圆圆的杏眼湿漉漉地望着江衍,脸上写满了我好可怜、作业好多、哥哥救命的无辜表情。小小的身子几乎整个挂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的,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猫在讨罐头。
小学一年级的作业,苏妙妙是真的不想做,太无聊了,让她忍不住想要打瞌睡。
当然,她要做起来也是极快的,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
但她就是喜欢看江衍的反应。
喜欢看他一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不赞同地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薄唇微抿,分明是一副不可以、要自己做的严肃表情,却又拿她毫无办法,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一口气,认命替她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那副明知道不该纵容、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拒绝的模样,每次想起来都能让她嘴角翘上天。
果然,江衍低头看着苏妙妙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妙妙,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已经透着一丝这个年纪孩子没有威严,不疾不徐,自己的作业应该自己完成。
语气很认真,态度很端正,教科书般标准的好哥哥发言。
然而苏妙妙一点都不慌。
因为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骨子里对她的纵容,是刻进灵魂深处的本能,这辈子如此,上辈子如此,每一辈子都是如此。嘴上可以说,表情可以很严肃,但只要她多撒两下娇,结果永远只有一个——他永远拗不过她。
于是苏妙妙眨了眨眼,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可是哥哥,我不想写,写的字比我好看嘛。老师上次还夸我字写得有进步呢,其实那次就是哥哥帮我写的。
江衍:
所以,苏妙妙趁热打铁,搂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尾音拖得又甜又长,哥哥你就当是帮我保持嘛,要是这次字突然变丑了,老师会失望的。你总不能让老师失望吧?
这歪理邪说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江衍垂眸看她,目光在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今年也不过七岁多,模样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圆润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层薄薄的婴儿肥。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仿佛深处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包容,只是被刻意收敛在了这副小小的躯壳之下。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就这一次。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作业本,语气平淡。
然而,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次都是就这一次,然而每一次的下一次,他依然会说同样的话。
苏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欢天喜地地把铅笔、橡皮、尺子一股脑儿推到他面前: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江衍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嗯,他已经努力教育妙妙了,但妙妙都说最喜欢他了。他要是不同意,妙妙就不最喜欢他了怎么办?那可不行。
他拿起铅笔,握笔的姿势端正而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落笔,模仿着苏妙妙的笔记,一笔一划地写着,下笔十分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
苏妙妙心满意足地松开他的胳膊,转而趴在书桌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看他写字,嘴角微扬。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江衍低垂的睫毛上,给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田字格,嘴唇微微抿着,认真得仿佛不是在帮她代写一年级的作业,而是在完成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
苏妙妙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主人,你看这个热搜,第一名!我厉害吧!那个角度可是我特意算好的最佳拍摄位!】
小六邀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她面前出现了一道只有她一人能够看到的虚拟光屏,上面是热搜视频的播放界面和铺天盖地的网友评论,以及苏氏集团暴跌的股价曲线——那条线从开盘就一路俯冲,像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坠落得毫无悬念。
苏妙妙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段视频,当然是她特意安排的。
悔恨?
她费那么多心思,甚至用上了傀儡,要的可不是苏家人那点廉价的悔恨。
在她看来,他们的悔恨就像他们的爱一样,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今天痛哭流涕,明天就能自我安慰,后天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过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人最是健忘,只要还站在高处,迟早会用时间能治愈一切来宽恕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将那个死去的孩子,变成茶余饭后偶尔提起时的一声叹息。
她要的可不只是精神上的报复。
只有亲手打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一层一层地剥离他们赖以生存的优越感,让他们从云端跌进泥泞里,在众人的唾弃和穷困潦倒中苦苦挣扎时,那份悔恨”才会刻骨铭心,才会像一条毒蛇,缠绕在他们的骨头上,日夜不停地啃噬他们的灵魂。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余生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