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发什么疯——”
苏辰带着厌烦地话语还未落下,“苏妙妙”猛地伸手夺过果盘旁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左胸口!
“噗呲”一声,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妙妙——!”
苏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瘫软在椅子上。
“你疯了!”苏父和三个哥哥目眦欲裂,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椅子冲了过去。
鲜红的血液瞬间在粉色的公主裙上洇开,像是一朵颓靡凋零的曼珠沙华。
傀儡“苏妙妙”顺着椅背瘫软滑落地面,她的小脸白得近乎透明,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断断续续,每一次起伏都显得那样艰难。
“妙妙!妙妙别怕,爸爸在这!”苏父双目通红,颤抖的手死死捂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滚烫的泪水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吼你!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二哥苏辰跪在血泊边,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哭,一边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惊心:“妙妙,二哥是胡说的!你是二哥唯一的亲妹妹!求求你……求你别闭眼,二哥给你道歉,你要怎么惩罚二哥都行……”
大哥苏宴和三哥苏墨此时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滞地跪在旁边,浑身发抖,想伸手触碰却又怕惊散了她最后的一丝气息。
“苏妙妙”躺在苏母怀里,鲜血染红了苏母昂贵的旗袍。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沫,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讥讽而决绝的笑。
她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做你们......的女儿……你们的爱……真廉价……让我……恶心……”
“妙妙,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苏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紧紧抱着怀里那个正在一点点变凉的小身体,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力从指缝间流逝,“是妈妈不对,妈妈以后只爱你一个,求你别走……”
就在苏家人陷入灭顶般的悔恨与绝望时,一旁的苏婉像是突然脸色剧变,她再一次发病了。
“啊——!”她捂着胸口倒在地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肌肉痉挛,那种被万蚁噬心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剧烈,“救……救我……叔叔……婉婉好疼……”
然而,这一次。
没有人回头。
苏家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惨叫,没有像往常一样焦急的围上来。
苏父正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吼叫,催促着救护快一点,苏母死死抱着怀里的“苏妙妙”,生怕一松手就会彻底失去只敢女儿,三个哥哥跪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也随之死去了。
苏婉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哀嚎,可她那些曾经百试百灵的眼泪和惨状,在这一地刺目的鲜红面前,显得那么苍白而虚伪。
此刻,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抢来的这一切,在“苏妙妙”对着自己捅道去的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不过是争宠而已,“苏妙妙”为何如此决绝。
急救车的鸣笛声撕裂了豪门别墅区的静谧,苏家客厅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苏家每个人惨白如鬼的脸上。
医护人员冲进门时,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朝伤者跑去。
此时娇小的女孩被一个哭得泣不成声的贵妇人抱在怀里,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洇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那柄用来切蛋糕的银质餐刀,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没入她幼小的左胸,刀柄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然而,小小的女孩却没有哭嚎喊痛,眼中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那双在这个年龄本该灵动活泼的眸子此刻如同死水,嘴角竟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仿佛捅进心脏的不是刀,而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保持镇定!准备止血带!担架,快!”领头的急救医生迅速跪地检查,他的动作熟练而冷静。
然而心中不禁发出疑问,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露出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要了解伤者的情况才能更好的做急救,医护人员一边做着紧急止血,一边听着旁边佣人战战兢兢的描述,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一圈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苏家人,眼底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了无法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
到底要被伤到什么地步,一个七岁的孩子才会被逼得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自杀?
***
医院,手术室外。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如昼,冷冰冰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却怎么也遮盖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粘稠的血腥气,那是从他们指缝间、衣襟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妙妙的血。
苏母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不住颤抖。她紧紧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近乎断气的抽泣声。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七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护士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抱到她怀里。
那时候她想,这是上天赐予她最珍贵的宝贝,她要让妙妙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让她这辈子都不知道“委屈”两个字怎么写。
可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什么?
当初觉得苏婉可怜,但收养她的初衷更多的是为了让妙妙有个玩伴,怎么后来就变了呢?
因为苏婉身体不好,她就理所当然的要求妙妙让着她?
因为苏婉懂事,她就嫌弃女儿骄纵,
可苏婉的身体不好又不是妙妙造成的,她凭什么要求妙妙谦让。
妙妙的骄纵是她亲手宠出来的,是她告诉妙妙“你是苏家唯一的小公主,不需要让着任何人”。
如今,她却亲手收回了所有的偏爱,转头给了别人,还骂妙妙不懂事。
——“妙妙,你真的太让妈妈失望了。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句话像魔咒般在脑海回荡。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她的心头肉啊!妙妙得有多绝望,才会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这条命还给了她?
苏父此刻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由于沾满了女儿的血,此刻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他呆呆地看着指缝里的血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妙妙以前的样子:那个扎着可爱双马尾、穿着蓬蓬裙,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甜甜地喊“爸爸最好了,爸爸是妙妙的超人”的小姑娘。
超人?他自嘲地闭上眼,眼泪夺眶而出。
他哪里是超人?他分明是帮着女巫欺负公主的恶龙。
他竟然为了一个相处不到半个月的女孩,为了一个外人,去指责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准备礼物。
他是疯了吗?刚刚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
苏婉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她也配妙妙花心思准备礼物?而且妙妙才七岁啊?
二哥苏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刚才抽自己耳光留下的红印已经高高肿起,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自己那些淬毒的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这么不懂事的妹妹!“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希望婉婉才是我的亲妹妹,而不是你这个成日只会无理取闹的疯子。”
是他,是他逼死了妙妙!
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那是他的亲妹妹啊!
他就是个畜生!
苏辰忍不住再次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们都干了什么……”大哥苏晏失魂落魄地呢喃,“我们为了一个外人,竟然逼得妙妙宁自。”
他是苏家默认的继承人,是弟弟妹妹的榜样的榜样。妙妙以前最崇拜他这个大哥了,可是如今,他脑海里只有妙妙那双讥讽而决绝的眼睛。
是啊,他们的爱能轻易转移给别人,那么廉价,那么恶心,骄傲如妙妙,怎么还会要?
十岁的苏墨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寒光闪闪的刀刃、利刃入肉的闷响、喷涌而出的鲜血,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年幼的记忆里,将成了永生的梦魇。
“你是说,孩子是在你们日复一日地集体指责她、并表示更喜欢养女后,当众自杀的?”警察合上笔录本,眼神凌厉如刃,“苏先生,苏太太,作为监护人,你们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你们这样的行为和言语,对那么小的孩子是严重的精神虐待吗?”
听到警察毫不客气的指责,苏家人竟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悔恨淹没了他们,化作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
只要她能活下来,哪怕要他们的命去换都行!
等妙妙醒过来,他们一定要跪在她的病床前,给她道歉,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以后他们一定会好好的弥补她,加倍地疼她。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再也不会冷落她,指责她。
她可以永远骄纵人性,可以永远不要懂事,他们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也会摘下来给她。
他们只要她醒过来,只要她活着,只要能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在他们那近乎疯魔的祈求与死寂般的漫长等待中,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随着那一声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大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一边缓慢地摘下橡胶手套,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让苏家人恐惧的遗憾。
“医生!妙妙怎么样了?!她醒了对不对?”苏母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口,力气大得指关节泛白,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医生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生硬而透着手术台上的冰冷:
“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遭遇了创伤性心脏破裂,利刃由左侧第四肋间隙直接贯穿左心室,导致了严重的急性心包填塞。由于失血量呈喷涌式,失血性休克时间过长,病人在送入手术室之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医生顿了顿,看着这一家人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心底却没有任何同情。
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终究还是冲破了职业素养,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七岁的孩子,即便力气有限,却能避开肋骨,精准且深重地将整柄刀刃送入心脏深处。这说明她下手时没有任何犹豫,求死的意志极其坚定。她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给自己留,一心求死。”
这话如同一柄重锤,生生地砸碎了苏家人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轰——!”
苏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离她远去。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冰冷的走廊里。
苏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敲碎了,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原本想冲进那道门去抱抱他的女儿,去亲口告诉她那些迟来的爱,可他现在发现,自己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哭声,只能溢出一阵阵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鸣。
三个哥哥像是被生生抽走了脊梁骨,东倒西歪地撞在墙上、跌在地上。
苏辰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在血迹未干的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惊心动魄:“妙妙!二哥错了!你回来啊……是二哥该死,哥哥把命赔给你!你别不要我们啊……”
他对着那道再也不会有回音的门疯狂磕头,可那扇门后,已经没有了那个爱撒娇、爱闹脾气、却爱他们的小姑娘了。
她走得那样决绝,带着对他们的厌恶恶心,不给他们弥补的机会。
她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