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就凭她俩?”
王秀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玉兰和和平捂着肚子乐:“妈,您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您跟我逗闷子呢?”
“杨玉兰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还要去开什么破饺子馆,那是伺候人的下九流活计!”
“杨和平一个月就拿那三十块钱的死工资当学徒,一年到头能攒几个钢镚儿啊?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就这俩歪瓜裂枣,还给您养老呢?别到时候反过来啃老,把你们的棺材本榨干就不错了!”
杨玉兰和杨和平站在一旁,听着王秀英的羞辱,气得满脸通红,双拳紧紧握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满脸的不忿。
要不是钱玉莲一直没发话,她们恨不得上去撕烂王秀英那张臭嘴。
钱玉莲依然是不紧不慢,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闺女赚的钱,不论多少。”
“那都是她们凭着自个儿的手艺、干干净净、光明正大挣来的血汗钱!”
“她们晚上睡得安稳,半夜不怕鬼敲门!”
钱玉莲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提高,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而你呢?!杨跃进!”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到杨跃进的面前。
杨跃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背脊。
钱玉莲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跑去制衣厂,跟我那些大半辈子交情的老同事、老姐妹,到底扯的什么弥天大谎?!”
“你说我得了晚期绝症!说我没几天活头,马上就要进棺材了!”
“你要借她们的血汗钱,说是给我做手术续命!”
“我钱玉莲在这四九城里活了快五十年,我是真没想到啊!”
钱玉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指着杨跃进的鼻子骂。
“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竟然是个为了自个儿那点见不得光、要蹲大牢的破烂生意,连亲妈的死活都能拿来当借口骗钱的白眼狼!畜生!”
“这次你为了六百块钱,说是我得了绝症快死了。”
“下次呢?!为了一千块钱,你是不是就要直接弄个黑白照片,说我已经咽气了,发讣告让我的老同事给你随份子钱啊!”
“杨跃进!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以为全家都会对他顶礼膜拜的杨跃进,
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灌到了脚后跟,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腿肚子猛地一软,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被扒光了衣服般的慌乱和恐惧。
“妈……你……你……”他结结巴巴地张着嘴。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明明在厂里哭得梨花带雨,千叮咛万嘱咐那些老阿姨,说妈妈需要静养,千万不要去家里探望的啊!
王秀英这会儿也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杨玉兰在一旁,看着二哥这副心虚的丑态,失望地摇了摇头,轻声开了口。
“林阿姨她们也是一番好意。听你说的那么严重,买了营养品,拎着大包小包来家里探望妈了。”
“二哥,你以为你那漏洞百出的谎话,能瞒得住谁?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杨和平也指着他,满脸的厌恶和鄙视。
“就是啊!二哥,你真的是钻进钱眼里,疯魔了吧!”
“为了你那个见不得光的脏生意,为了凑那点臭钱,你连诅咒亲妈得绝症、活不长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你就不怕晚上走夜路遭雷劈吗?”
人证物证俱在,谎言被当面无情地拆穿。
杨跃进和王秀英这两口子,此刻就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难堪至极,顿时面红耳赤。
但杨跃进骨子里的那种自私和偏执,让他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也绝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他刚刚体会过八百块钱带来的金钱刺激,那点微不足道的羞愧感,很快就被疯狂给淹没了。
杨跃进眼珠子转了几圈,索性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大喊起来,试图用更高的声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那……那我有什么办法!”
杨跃进猛地抬起头,红着脖子,像个赌输了的亡命徒一样大喊起来。
“我要做大生意!我要干大事!我求爷爷告奶奶,嘴皮子都磨破了,你们谁都不肯拿出一分钱借给我!”
“我不自己想办法去外面弄钱,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几千上万块的利润从我眼前飞走吗?”
“你们不帮我,还不准我自己想办法要本钱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活该!”
钱玉莲看着二儿子这副死不知悔改的疯狂模样,跟这种已经丧失了人性的畜生讲道理,那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石桌。
正好落在杨跃进刚才为了显摆,狠狠拍在石桌中央的那个黑色皮夹子上。
因为塞得钱太多,皮夹子的暗扣根本扣不上,微微张开的口子里,一沓一沓的十元大团结就像是在炫耀。
钱玉莲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那个皮夹子抓在了手里。
这一下,可是踩到了杨跃进护食的死穴。
“你要干什么!”
他凄厉地大叫一声,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猪,张牙舞爪地就扑过去,想从钱玉莲手里夺回皮夹子。
“我的钱!妈!你把皮夹子放下!你不能拿我的钱!”
可他刚冲出去半步,一直在一旁盯着的杨国强、杨玉兰和杨和平,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三人一拥而上。
杨国强从侧面一把搂住了杨跃进的腰,死命往后拖。
玉兰和和平也是毫不手软,姐妹俩一边一个,死死拽住了杨跃进的两条胳膊,用全身的力气把他往下压。
杨跃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撕心裂肺地嚎叫着,仿佛被拿走的不是钱,而是他的命根子。
“这都是我今天顶着大太阳,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辛辛苦苦一笔一笔挣来的啊!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放开我!”
然而,任凭他怎么喊叫挣扎,被三个人死死按着,也只能是在原地徒劳地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