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很温暖,而他在她心中,如今竟比那光还炽热三分!
本性是一种很难很难改掉的东西。
她心中最晦暗的角落曾不止一次地蛊惑着她,让她把杏寿郎彻底变成她一个人的所有物,变成她独有且独一无二的材料……
可与其让杏寿郎成为那单调麻木的傀儡,她更喜欢现在眼前的这个杏寿郎——鲜活,灿烂,温暖……
她是真的想要以平凡人的身份和杏寿郎一起走完这一生。
为此,她愿意放下手中的一切肮脏。
她是人,是和万万千千生活在这世上的人们一样的人。
不是妖妃,不是祸水,不是圣女,不是蛊巫……
她只是一个人,只是她自己。
耀哉大人曾告诉她,人生来便是为了得到幸福才诞生于世。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不知有多开心。
可内心之中还是明白,她终究和他们不一样……
打破这个想法的…是杏寿郎。
他就那么坦率又笨拙地闯进她的眼睛里,像是炽热的阳光洒满大地。
没有谎言、没有质疑、没有利用,只有对她这个人本质的在乎。
热烈的…可以烧毁一切的火。
他烧掉了她的伪装。
她的喜怒和行为都落在他的眼里,她的诡异和异样他都不曾别样看待。
月曾一字一句地告诉过他,那些东西有多危险和黑暗,她以为能从那双赤色的眼眸深处看见连耀哉大人和天音夫人眼中都存在过的一抹凝重……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还夸她很厉害!
她被气笑了,是气他,也是气自己像个大傻子。
那家伙甚至不会对她有任何防备。
他本来就是一个笨蛋啊!
她又哭又笑。
.
“月。”他叫她的名字。
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杏寿郎眼眸弯起,“我会期待月穿上嫁衣的样子!”
那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嫁衣,饱含着女子对未来期待的…一生一次美丽无比的衣物。
心爱的月穿上那件衣服站在他面前的样子…他很期待!
他也了解过月那边的事,她那边女子嫁人,似乎都是自己亲手制作嫁衣。
等到了那天……月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月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笑弯了眼,“嗯!”
.
依依不舍地送别杏寿郎,回到房间时天也已经黑了。
点上房间里的灯,坐到檐廊外抬头望着天上闪烁的星辰,月长出一口气。
似是解脱,又似是叹息……
“好!既然决定做个普通人,那我也得有个普通人的样子才是……”
她抬起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
一双眼眸在黑夜里也显得明亮。
心绪流转间,她已将诸多事物在心中排上了解决顺序。
枝被掏出来的时候,巴掌大的蜘蛛愣是露出很人性化的懵逼表情。
月捧着它喋喋不休了好一阵。
“你且记得多备些丝,我五日后有用……”
月巴拉巴拉地说了半天。
然后……枝不干了。
挥舞着细长的蛛腿,模样恐怖的蜘蛛很是气愤地在女孩手中抗议。
因为语言过于优美,大概的意思就是【让我咬人行,治人?除了你,别的都不配!】
【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回颜丝多珍贵,怎能用在他人身上!】
【让我命令其他蜘蛛也造回颜丝,又会损道行的!不干!绝对不干!!】
月知道它的顾虑和委屈,只能软下声音去哄。
“好啦…我会多给你吃些人肉的,这次回颜丝不需要太多,只是不怎么大的伤疤而已。好不好嘛~求你了~至毒至恶的黑蟢夫人~”
“哼!”
枝意味不明地冷哼,随后便在月的食指上咬了一口,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融进了月的身体里。
看着白嫩的指尖上两个不起眼的小血点,以及那蔓延的黑紫时,月讪讪地笑了一声。
她神色轻松地抬起那正在被剧毒侵蚀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肩膀处。
“都让你咬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肩头的枝没有任何回应。
月又无奈地轻笑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左看右看了一下,发觉没有人在附近,便把蛊袋拿了出来。
伸手在袋子里摸索过几天要用的药时,指尖在袋子里触摸到了那个凉凉的物件……
少女不禁发出一声轻咦。
把那个小小的花盆拿出来的时候,月还在想种子在浇灌药汁后的成活可能。
当看清那个小小的芽点自黑暗的泥土中露头,月微微怔愣在了原地。
发芽的速度……
属实有点出乎意料啊。
要知道这还是第一次试验,基本就是试探阶段,以前也不是没有为更改草药的药性而做药汁肥料一类……
可第一次浇灌就发芽的情况…还真没有过。
通常种子都会因为药性不够或者药性太猛,不会发芽的。
所以才需要多次调试……
白嫩的手指在那稚嫩的芽包上轻触,旋即飞快地抽回手。
月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等待花开那时,会是怎样的色彩呈现在她眼前?
若那是让无惨得偿所愿的颜色……
她或许也要想一想该让鬼之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交换了……
·
【红红灯笼高高挂,阿姐迎送阿妹嫁,小幺路旁拍手笑,小小轿子晃吖吖~】
【天蓝蓝,水悠悠,森林深处有虫伢,悉索悉索让人疼……不要怕!不要怕!玩耍要在父母旁,黄昏之前要归家;小小人儿啊,莫要贪玩耍,天黑虫伢大,进了深林就无法归家……】
白嫩的指尖轻轻拈起细小的针,以极快的速度在绷紧的白色织布上上下翻飞。
在脑海中早已勾勒好的图案逐渐显露在布料之上。
千针万线组成那打心底喜欢的图案……
“姐姐大人。”
突兀的一声打断了灵活抽针的手,月从针线活里抬起头来,勾起笑容看向门口的人。
她放下手里的绣绷,朝门口招了招手,“进来,辉利哉。”
辉利哉穿着精致的和服,迈着小碎步走进房间,却只停在了门口处。
“姐姐大人,您让送去蝶屋的书籍都已经送回来了。”
月点点头,“小忍看得好快啊……呵,那些书会帮上她的忙吗?”
辉利哉一板一眼地回答,“虫柱大人并未明说,书籍也是她本人亲自送回……遵循着姐姐的意愿,这些书内容不可抄录,不可除虫柱大人之外的人知晓……”
月眼神微移,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是啊……要是被别人看见那些书里面的东西,我会感到很困扰。”
“还有一件事。”辉利哉抬手往交领处拿出一封信,上前一步递至月的面前。
“这是虫柱—蝴蝶大人和书一起交给我的,她说务必让我亲手将信交给您。”
月倒不是很意外,抬手接下信封。
信封上用汉字写的“月殿”二字十分清晰。
这带着她意料之中疏离感的称呼,却骤然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月微垂眼眸,浓密的睫羽将眼中流转的情绪遮掩得七七八八,看不真切。
“呐,辉利哉,你说我这到底是做得对?还是不对呢?”
“姐姐大人是指什么?”辉利哉笑容固定。
月哂笑一声,“有时候我确实不太能搞懂这些情绪,有点复杂,又有点麻烦,不过我并不讨厌。而且…我也不喜欢这种感情太多,所以我算做得对吗?”
她仿若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辉利哉沉默片刻,道,“姐姐大人对于感情总是抗拒,蝴蝶大人心里疑问肯定很多。”
“是啊,不过这种苦衷因为是我个人的想法,所以也没办法好好和她道歉……”她苦笑着。
“可是您对甘露寺大人……”
“……”
这倒是无可辩驳。
她的行为很双标,对蜜璃很亲近,却在有意识地拉开和小忍的距离。
明明……最开始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就是小忍,可她却在躲着她。
说害怕也是真的。
小忍很聪明,慧多近妖。她的那些书,基本也是通过辉利哉和其他几个妹妹的手交给小忍的。
连天音和耀哉大人都不曾过手。
为的就是不想让小忍有机会主动问她。
辉利哉看着月的表情,眼中也思忖了片刻,而后他用着超乎他这个年龄的稳重语气说道。
“我倒是觉得姐姐大人不必太过担忧。”
“嗯?”
辉利哉接着道,“姐姐大人对于自己的力量过于忌讳,认为那是不好的东西,也会将人变成不好的模样,但依我浅见,正是因为知晓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内容,所以才会万分小心……”
月愣愣地听着,嘴巴开开合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姐大人,蝴蝶大人她,还有其他柱,心中只有灭杀恶鬼这一点,旁的一点都不会去想。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辉利哉弯下膝盖,跪坐在门边,朝她周周正正地行了一礼。
低着头的孩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恳求,“请您,相信他们。”
月愣愣看着辉利哉低下来的头,装扮成小女孩的弟弟年岁尚小,却已经有了挺直的脊梁。
她颇为感慨,跪坐着的身体前倾,伸手将辉利哉扶起。
“我知道。我会去趟蝶屋……”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这件事她很清楚是她心里的偏见和恐惧造成的。
无形中已经给小忍造成了伤害……虽然有拒绝的权利,
否则辉利哉不会这么郑重。
.
鬼杀队的孩子们也是家人。
.
辉利哉离去后,月看着院落里的景色,呼出一口浊气,起身抬手伸着懒腰走到了檐廊外面。
“嘎啊——!”
一声乌鸦的啼鸣引起月的注意。
她抬头望向房檐外的天空,很是熟稔地抬手。
左卫门轻轻地落在月的手臂上,亲昵地低头求抚摸。
“炭治郎怎么样了?”
月勾着手指挠着黝黑发亮的羽毛,轻声询问。
“哼—!一个只有一点点用的毛头小子罢了,我不想跟着他,我要和月在一起!”
左卫门不满意地鄙夷着那个少年,又忍不住在月面前撒娇。
自从去了藤袭山主持最终选拔,月教导的那个毛头小子也命大地活了过来,成了正式的鬼杀队员后……
它作为鎹鸦的前辈,也要去给那些即将分配剑士的鎹鸦训话。
结果最终选拔结束后月就拜托它去看着那个新人小鬼头!
害得它和月分开了这么久……岂可修!那个小子!不可原谅!
“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发生吗?”
月问道。
倒不是知道什么,而是直觉告诉她,炭治郎现在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未来,她不免会有点上心。
问卜不能用,卦算太过隐晦,解卦需要的时间精力都很大,加上现在运线已经和产屋敷家交织融合在一起,用她的运去化解那累世的诅咒已经是神明格外开恩,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血脉里那对于命运天生敏感的感知。
嗯……
满月诘的事,是该要做好准备了。
用满月诘的力量,缺失的灵力会得到补充,她控蛊的能力也能更好。
月想着后面的安排。
左卫门则一五一十地将它跟着炭治郎期间看见的事都告诉了月。
炭治郎的初任务是讨伐了一只只吃16岁以前的女孩子的鬼,有分身的能力,虽然麻烦,但也是有惊无险地打倒。
那个一直睡着的女孩也用鬼之身战斗,还保护了当时在场的两个民众……
月听到这里颇为惊讶。
祢豆子醒了?!还参加了战斗……
炭治郎那徒弟真是的,祢豆子醒过来这件事怎么也不跟她说一声?
左卫门接着道,之后炭治郎接下的任务去往的地方似乎是人很多的浅草城……
因为人多眼杂,它看见炭治郎在人流中抓住了某个男人的肩膀后,大惊失色,后续人群中出现了骚乱……当时它感觉到有很多鬼的气息出现,就想着先收集一下信息,却不想再回来的时候就把炭治郎跟丢了。
等天亮找到的时候,炭治郎已经在离开浅草的路上,似乎还受了伤。
“不过月,很奇怪的是,我在炭治郎那小鬼头的身上感受到了有点熟悉的气息……”
“嗯?气息?谁的?”
“愈史郎。”
左卫门特地压低声音道。
月一怔。
炭治郎他,竟然遇到了珠世吗……
当初因为童磨的出现而与珠世错过,如今珠世的研究又到了什么程度?
拿着她的血,又知道蛊虫存在的珠世,会对炭治郎说什么吗?
自己是不是该和珠世重新联系上,解释清楚上弦的事……
月只是瞬间便思绪万千。
左卫门看着月沉思的模样,忍不住担忧地拱拱她。
“月打算怎么做?”
“……去找一趟炭治郎吧,我去和耀哉大人说一声出门的事,即刻就出发。”
有些事她还是需要具体跟炭治郎问清楚。
如果能够通过炭治郎和珠世重新联系上……
月打定了心底的主意。
左卫门点头,振翅飞到院外。
报备了出门的事,月一刻不耽误地换上方便行动的衣物,将许久不曾动过的刀从刀架上取下,推刀出鞘一段,看了看刀的状态。
被保养得极好的紫色刀身倒映着少女平静的眉眼,微微闪烁着凌冽的寒光。
出发了!
.
左卫门也没有闲着,从鬼杀队鎹鸦的情报整合部门询问到了炭治郎现下的任务地。
在月的肩头,左卫门一字一句地把情报说明。
“那个毛头小子离开浅草之后马上就去了那附近的地方,似乎是在那个片区执行其他的任务。”
月微微皱眉,边走边疑惑,“炭治郎不是身上有伤吗?什么任务这么急?”
一个任务刚完成就马不停蹄参加下一个任务……
鬼杀队的具体运作方式她也有了解,哪怕是柱,连续赶路完成任务的情况也很少,除非是十万火急,否则完成任务后都会有些许的时间休整,以此恢复体力。
如果因为赶路而造成任务中体力不足,是会丢掉性命的。
左卫门的观察力很强,炭治郎受了伤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时候应该让他休整片刻,确定伤情是否可以继续执行任务才对啊。
到底怎么回事?!
月久违地打开地图,和左卫门确定了方向和位置没错后,她便提起速度朝炭治郎的方向赶去。
.
而在任务中的炭治郎,正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身边是不停提示着他任务方向的,有些聒噪的鎹鸦。
“东南南!下个地方是东南南!!”
身穿黑绿市松纹羽织的少年不堪其扰,无奈捂住半边耳朵,抬手希望鎹鸦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安静一会儿。”
鎹鸦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在他耳边嘎嘎叫,催促着。
炭治郎抬手恳求,“拜托了!我知道了所以拜托你了。”
安静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哀切恳求将一人一鸦都吓得原地愣住。
“拜托你了——!!!”
那声音之大,连大嗓门儿的乌鸦都被惊得说不出话,只啊啊了两声。
“欸?!”
炭治郎惊讶之余,也朝前方的路上看去……
黄色头发身穿金黄羽织的少年双膝跪地地扒拉着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神色仓惶,又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整个人都膈应得不行,似乎正被什么甩不掉的大恶心缠身。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请跟我结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所以请你跟我结婚吧!”
“拜托了!拜托你了!”
黄色头发的少年声泪俱下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