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规矩的弟弟妹妹此刻提着和服,笑着朝她跑过来的场面让她颇感意外。
她抬手接住扑过来的杭奈,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摸了摸。
“怎么了?一个个这么急,我来的时候都没个人接我……”
月佯做生气,伸手捏了捏离她最近的辉利哉的脸颊。
五个大同小异的人儿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着不说话。
“姐姐大人,炼狱先生刚刚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月:“?”
杏寿郎送东西过来?
她眨眨眼睛,问,“是什么?”
五个孩子不说话了,纷纷笑着,然后默契地扯着月的袖子把她往一个地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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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耀哉嘴角含笑,身旁的千寿郎有点局促地跪坐,身旁天音夫人递上温度正好的茶水,浅笑盈盈。
“月已经到了,很快就会过来。”天音轻声解释。
“是!”
刚说完,千寿郎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父亲,母亲!姐姐来了!”
五个孩子轻轻推搡簇拥着月到房间外。
“耀哉大人,天音大人,哎呀雏衣你别推……”
月微微踉跄着出现在房间内三人的眼前,她习惯性地先问好,后知后觉地看见房间里坐着的那小小少年。
“千寿郎?”
“先进来吧。”耀哉微微点头,率先开口。
月走进房间跪坐下来,而辉利哉他们则都在门外跪坐,并未进入房间。
“月,千寿郎今天是特地送东西过来的。”耀哉温声开口解释。
闻言,月将视线落在千寿郎身上,她嘴角噙笑。
“千寿郎要送我礼物?”
“不是的,月姐姐。”
千寿郎局促地摆手,然后很有礼貌地拿出身后放着的布包裹,起身膝行两步将布包放在了月的面前。
月看了看那包裹,又抬头看天音和耀哉,在见到天音夫人温柔地朝她点头后,她伸出手将布包解开……
富有光泽的纹理质感在入眼的一瞬间便惊艳了少女。
月白色的布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方正仔细地叠放,而真正惊艳她的,则是布料上那细织的暗纹……
熟悉的花鸟鱼虫图案——是蛊族常用的饰纹!
千寿郎笑着,“这是兄长特地拜托有名的和服师傅定做的,出任务前兄长还一定嘱咐我要在他回来前将和服送到月姐姐手中。”
月看着那做工质地上乘的和服,一时说不出话来。
耀哉也及时解释,“月可能不太了解,男子送和服给女性有特殊寓意,杏寿郎那孩子也在出发前也特地拜托了我,呵呵,他应该是想月在婚礼前收到……”
特殊寓意……?
月低头看向放在腿上的左手。
那抹银光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闪烁着浅浅的光。
杏寿郎送了好多东西啊……她好像除了“那个”以外,都没送过他其他的东西。
她抬起眼,望向周围的人,耀哉大人,天音大人,辉利哉,千寿郎,妹妹们……他们每一个都用着温暖的微笑注视着她。
她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下,不知为何心头好似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暖暖的,软软的,像心脏掉进了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地方。
嘴角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引导着向上扬起,屋外阳光正好,屋内一派和煦。
月在众人面前展颜,笑容灿烂。
——这礼物,她甚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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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谁家女娘心若鼓?】
【锵锵锵—锵锵锵—】
【是那良子配女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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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微曦,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眸,月整个人盯着天花板的木纹发愣。
脑海里似乎还响着那奇怪又熟悉的歌谣……
谁……?
那是…谁的歌……?
迷迷蒙蒙的睡意未散,月翻身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蜷成一团,最后的那点子睡意没多久就全数消失不见。
她翻身起床收拾床铺。
床头榻榻米上赫然放着那叠得整齐的月白色和服。
衣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哪怕是和服旁的银饰,也在这光晕下收敛了几分。
月看着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
整理好一切踏出宅邸时,天音在玄关相送。
少女的身影从走廊拐角转出,让玄关等候的天音眼前一亮。
月白的和服没有多余的图案,从远处走来时少女仿佛是一团柔和的光,米黄色的腰带给这份光添上恰到好处的暖色,异族风情的银白圈环挂在脖颈,细密的坠饰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声响,让这份美丽被点缀得恰到好处,也增添几分神秘韵味。
艳丽的面容不着粉黛却美得令人失神。
墨发没有像往常那般银饰泠泠,只松松地编织成辫子搭在一侧的肩头,
美好又宁静。
就像月光一样……
天音眉眼望着月更温柔了。
“很合适。”她道。
“谢谢。”
月脸庞微红着回应。
“如果不习惯也不要勉强。”天音说。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东西,什么都不是问题……”
离开前,月转身抱住天音,低头蹭了又蹭。
…好温暖…好安心…
…这便是,母亲的感觉吗?
天音被抱住,略惊讶了一瞬,而后便抬手在胸口哦脑袋上轻轻拍抚,眼神透着满满的温柔。
“没事的,月。”
飘入耳中的温暖声音……让月忍不住缓缓在那怀中闭上双眼,贪念地汲取那份缺失的温暖……
这就是家人啊……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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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蝶屋,月从小葵嘴里得知炭治郎他们三个已经完全恢复,在今早她回来之前就接取新的任务出发了。
小葵还转达了炭治郎他们的祝福。
“婚期马上就要到了,对吧。”
年纪尚小做事却无比利索的女孩把床单搭在竹竿上,看向身旁帮忙的人时眉眼也微微放松了些。
月抖了抖手里的床单,微笑着点头。
“嗯,这次任务回来就差不多是时候,耀哉大人也提前安排了休假。小葵到时候能来吗?”
“不一定。蝶屋事务离不开人,如果有伤员,我可能来不及参加。”小葵微微有些遗憾。
“但有时间我会去的!”
月不置可否,“如果小葵能来,我会很高兴,九柱的大家也是,都不一定能赶回来参加,大家都好好地提前写信告诉我了,真温柔啊……”
她垂眼,心里对鬼的存在又不爽了几分。
可惜时间太短,她来不及准备好。
如果可以,她自是希望鬼杀队的大家都能在她成亲的时候出席……
不过,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懂得分寸。
洁白的床单随风轻轻扬起,灿烂却不炽烈的阳光洒在院中,月帮忙晾完被单顺便就坐在檐廊休息。
只不过还没休息多久,小清就从旁边急急跑了过来。
“月小姐!有伤员!”
“我马上过去!”
月没有丝毫耽搁,起身朝医疗室去。
经由隐送来年轻女性身上有许多折磨后留下的伤,淡绿色的和服被血液浸染了大片,紧急处理的绷带下浸出血色,月和小葵一起检查了伤口,都松了口气。
隐的救治及时,女孩并没有生命危险。
月看着那些伤口,知晓那是鬼的爪子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悦。
而后极其冷静地开始处理缝合……
等治疗结束,隐把人送入病房观察,月立在后面神色莫名。
经过治疗,那个女孩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太好了……
月微微睁大眼睛,为自己这突然的想法感到惊异。
她……是在为陌生人感到高兴吗?
怎么会?
“听隐说,那位小姐是炎柱大人在这次任务中救下的。”
小葵递给月一杯茶,月双手接过,没有接话。
低下头坐在一旁,小葵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松泛。
“月小姐在担心吗?”
月眼神落在杯中的茶水上,手里稳稳端住的水面丝丝袅袅氤氲着白雾,倒映着女孩姣好的容颜。
在话语落地时,茶水在杯子里泛过一圈不甚明显的波纹。
“啊…是的。”
她很担心。
不仅仅只是担心杏寿郎,而是担心这一切的一切。
越是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幸福之中,就越是开始意识到如今的时光是有多脆弱。
脆弱到……可能一丝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带走它。
不行!
绝对不可以!!
素白的手指蓦然收紧抓住杯子。
家人、丈夫、朋友……这一切,她会竭尽全力好好守护住的!
快了……就快了…!
只要那个能够成功……。
·
翌日,月一边收拾一边想着等会儿要买的东西。
小忍和香奈乎一起出任务都不在,蝶屋运行稳定,暂时交给小葵也没有问题,她得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去一趟炼狱家。
拿上她很久没用的钱。
“我出门了~”
少女挥手和身后的三个小身影道别。
“路上小心。”
翎羽乌黑的乌鸦从房顶落下,落在少女肩头,和女孩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口拐角。
月走在路上点着手里的钱,想着等会儿买东西到底够不够。
“月不用担心,从之前一直累积到现在,你手里的钱,买好几栋房子都不成问题!”
“是嘛……我倒是对这个一直没什么概念,之前出任务时倒是用过,不过后来用到钱的地方很少了呢。左卫门你说杏寿郎他会喜欢什么啊?”
左卫门:“……”
乌鸦站在肩头露出颇为无语的表情,最后甚至是生生地被自己的主人气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说到底那种男人就算是送片树叶子给他,他都得感恩戴德地在你面前跪下!”
月:“……”
太极端了……
左卫门和杏寿郎的关系还是老样子,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它和杏寿郎关系变好啊?
难不成要去把杏寿郎头发染成黑色吗?!
好难……
月感到心累。
等到了街上,她抛开左卫门和杏寿郎的友谊问题,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商店里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她见都不曾见过,还见到了一些故土的东西。
她看着托盘里放着的神州茶叶和妆品,那熟悉的文字让她微微愣神。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将东西放了回去。
遮掩面容的白纱轻轻扬起一角,将嘴角那抹不甚明显的苦涩落寞遮掩。
她在这家店里买了西洋来的糖块儿。
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让她心里那点忧伤散了开来。
转身拐进一家卖布料的店。
店里的人很热情地端上许多布料供她挑选。
花花绿绿的布匹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反倒是那些素色的缎布颇合她的心意。
买了几块心仪的布料,又买了些小玩意儿可以无聊时打发时间,月把东西塞进蛊袋往回走。
从街上直接去炼狱家,刚好顺路到后山去找老虎,然后再在日落之前回蝶屋。
月脑子里印着清晰的行动路线。
给炼狱伯父的棋谱,给千寿郎的西洋绘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怀着些微忐忑,她朝着炼狱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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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记起那日,少女的脸上总是会露出不合时宜的僵硬。
许多事,她已经记不清了。
可那一夜的静,宛若一切掉入虚无中的死寂。
如昨日般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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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的身体出了问题,她不得不在后山留宿一夜照看,托左卫门往蝶屋送去口信,把久不居住的房屋收拾了一下,彻夜在屋中守着。
夜晚的山中小屋又亮起暖黄的光,厨房里灶台上的药罐发出咕嘟咕嘟的滚沸声,冒出不甚明显的蒸汽。
房屋的四周安静得一丝虫鸣也无。
月专注地将注意力落在调配的药液上。
虎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身体虚弱,也有中毒的迹象。
“嗷呜……”
大猫在榻榻米上发出委屈的呜声。
月掀开药罐用筷子搅动里面的草药,扭头用着兽语安抚。
【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下次看你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嗷呜喵呜……”
橘黑条纹的大猫声音越发委屈了,月直接无视,把药罐从灶上移下来,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来。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清苦的味道。
等药的温度差不多后,月将碗推到大猫面前。
【喝完就不痛了。】
她盘腿坐下,一把薅过左卫门,抚摸那纤长油亮的羽毛。
左卫门一脸享受。
好久没享受和月贴贴,被月摸摸的日子了……
啊……好幸福~
大猫鄙夷地看着左卫门没骨气的样子,不悦地嚎了两声,最终还是低下头颅将碗里的药汤舔舐干净。
月挪挪位置,身体移到大猫旁边,方便它能把脑袋放自己腿上。
顺着毛摸了两把,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奇妙的蛊惑感。
【睡吧。不会有人来打扰……】
房间里呼噜呼噜的声音渐响,月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视线盯着大猫轻轻晃动的尾巴尖,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这感觉……
竟是【预示】吗?
好久不曾有过了。
这次……又会是什么样…的……
【未来】……?
两个字最后在意识里响起,月便失去了知觉一般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
她仿佛是呆愣住了,又仿佛是被定格在了死亡前的最后一瞬,美丽的容颜凝固在了那一刻的失神上。
平静却又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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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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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悠长叹息如风般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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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小屋里的暖黄灯光燃了一夜,却在黎明拂晓的一刻……
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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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光熹微中,一只散发着微光的白狐从似乎受到了谁的指引般来到了那间小屋,轻巧地跃过围篱,跳上小屋的檐廊,望着紧闭的拉门蹲坐下来,柔顺的尾在身前环绕,静静等待……
“嗬——”
月眼中恢复神采,因为死亡般的定格让她在恢复活动能力的一瞬间不由得大口呼吸。
定神一看,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身旁的拉门透出晦暗的薄光。
已经是清晨……
她环视四周,大猫已经不在她的怀中,而是在她身前不远处低头凝视着她。
【你没事……】
她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下意识担心老虎的病。
可问候的话还没说完,她骤然停下了动作,似有所感地望向那紧闭的拉门外。
虎低垂了头看向拉门的方向,仿佛在遗憾般。
巨浪一般的不安感瞬间攫取了她的心。
为什么……?
左卫门缓步到她腿边,低头蹭着她,意图用这样的动作安慰。
月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心里在不停地问……
为什么。
紧闭的门被缓缓拉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在微熹晨光里那只白到诡异的狐狸。
它……?
白狐抬眸,平静地看着月,而后起身跳下檐廊,扭头示意月跟着它。
月鬼使神差般没有任何反应,跟了上去。
左卫门悄悄飞上月的肩头,乌黑的眸露出担忧,却意识到什么,缄默着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连它微弱的呼吸都会惊到少女一般静下来。
白狐身影若隐若现,却又方向明确地指引着月往具体的一处前去。
她走了多久?
不知道,脑海一片空白……
从太阳升起到日暮黄昏,她最终被狐引领着到了一处素雅庞大的宅邸……
身前的路也再看不到白狐的影子。
黄昏的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照耀在她身,她和宅邸门前的人遥遥相望。
那门前立着一个身穿洁白狩衣,头戴高高乌帽子的中年男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
她和对方对上视线片刻后,抬步走了过去……
随着靠近,那男人的眉眼带着她颇为熟悉的轮廓。
男人是第一次见她,又仿佛早已对她很熟悉。
他朝她微微低头。
声音散在黄昏的光里,带着不似人的空洞。
“我是神篱家家主,祂…让我来此处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