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君?”
月不由得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炭治郎一时不察,差点撞上。
“啊…抱歉,我不该在走路的时候突然停下。”
“没事,月小姐。”炭治郎轻轻摇头。
“说回刚才的话题,你说善逸他想单独跟我聊一聊?”
那个面对她总是怯怯的黄发少年……?
炭治郎声音微低,“不可以吗……”
月摇头,“不是不可以,只是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想善逸他…应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月小姐,问清楚了的话,他心中的疑惑也会被解开吧。月小姐……”
炭治郎欲言又止。
“善逸跟我说您身上有不好的声音,我其实明白的……”
红色暖玉般的眼眸里流动着斟酌与小心,少年很注意自己的措辞,不想因为话语让面前的人心生芥蒂。
说完,月盯着他,看了很久,四周沉默得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问,长久沉默过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以及慌乱或者其他应该会有的情绪。
只是平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在说的不过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在鳞泷老师那里的时候就……”
炭治郎没有隐瞒。
比预料之中要早…还以为我把它们藏得很好…结果竟然早就被发现了。
月抬起手扶了下额,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纠结,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淡。
她轻吸一口气,“不怕吗?”
炭治郎坚定地摇头。
“如果说没怕过是假的,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您不会对我们有恶意。”
见他这样信任,她心头又轻松了一分,月忍不住抬手往炭治郎头上摸了一把。
“你啊……”
她颇感无奈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怎么和耀哉大人一个样……”
温柔得要死,明明那些东西完全和普通人拥有的理念相悖……
若是当初耀哉大人没把称之为异端的她留在鬼杀队,…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以前又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好像…记不起来了。
眼眸微垂,月仔细回想着以前的自己,但越是想,脑海中的那个女子的身影就变得越发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那个人好像就是她,又好像不是……
当她还想仔细思索那个在脑海中的人影时,炭治郎的声音却将她拉了出来。
“耀哉大人…啊,您是指主公?”
月抛开杂念,嗯了一声点头,转头继续往前走,“我会去找善逸君聊一聊的,炭治郎今天就按照我之前给你定下的任务一件件完成,香奈乎照常会帮忙。”
炭治郎立正,“是!欸…?月小姐今天不参加训练?”
他后知后觉。
月微微侧目,神色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在后山有点事。”
去把那个野猪脑袋揍一顿然后拖回来。
“炭治郎不是说伊之助君往后山去了吗?我去顺便把他带回来参加训练。”
她早已想好托词。
希望那个猪不要闹太大动静把老虎的存在暴露出来……她可没经过耀哉大人的同意,就把老虎散养在本部附近了!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的话……!!
月不敢想下去。
额角突突地跳动着,恨不能下一刻就把那只挑事儿的猪抓回来掐死他。
她有吩咐过老虎不要出现在人的领地,离人也要远点,它不可能不听她的话,会被发现…绝对是那个野猪头故意挑衅!
可恶…!阿弥陀佛,请千万不要有其他人无意间发现老虎的存在啊!不管是被谁发现感觉都会很麻烦,要是被鬼杀队派人前去讨伐就糟糕了……
她带的老虎很乖的!
炭治郎看着面色如常的月,闻到了一点生气的味道。
是带着一点辣味的紫藤花香……
好特别的气味。
还…有点危险……
.
后山。
一进入后山的范围,月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望着后山那片仿佛没有尽头延绵的森林,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跃上树梢,少女圆润的瞳孔在那么一瞬间竖起,微仰的臻首似乎在捕捉空气中什么细微的气味。
直到在一个具体的方向“看清”了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
急躁,跃跃欲试,还很快乐。
少女五官一皱,在树上发出低低的怒吼,仿若被触犯领地和尊严的野兽。
只等下一刻好好地给擅自闯入她领地的家伙一个教训!
严厉的,深刻教训!
…
森林的寂静被一阵豪放嚣张的“俺伊之助大爷来了——”“老虎在哪里?!出来受死!”的话语打破。
一群飞鸟从绵延不绝的绿意中被惊飞,在空中朝某个方向飞翔时,似乎碰到了什么危险的存在,在空中骤然转变方向,原本尚且秩序的鸟群在一瞬间被恐慌冲散,四散着各自飞远了。
伊之助身上还穿着蝶屋淡青色的病服,头上的头套却依旧没有摘下,胯下骑着一头无辜的梅花鹿,威风凛凛地像个大将军一样寻找着老虎的踪迹。
“哈哈哈——伊之助大爷参上——!”
伊之助大喊着举起手中不知从哪里顺手摸来的树枝,发出嚣张的大喊。
电光石火之间,一阵冷意突然袭来,伊之助皮肤上感到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扭头看去,那只苦寻半天的老虎就那么蹲坐在后面不远处,琥珀色的眸冷静又警惕地盯着他。
【你完了】。
伊之助从老虎的眼神里感觉到了这三个字,但这点子忧虑很快就被找到了目标的惊喜冲散。
骑乘的鹿受到掠食者巨大的惊吓,把伊之助从背上颠了下来,呦鸣着快速跃入林中逃走,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伊之助拿着树枝与老虎面对面,正欲率先发起进攻,却被背后传来的一阵凉意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身体在无数危险中锻炼出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闪避。
他猛然侧头躲开了那记朝着他脑袋而来的凌厉飞踢,擦着他的头套而过,断掉的毛侧面印证了那一踢的力量……
好危险…!要是再晚一点点的话……
伊之助瞬间状态全开,做出对敌状。
当他看清攻击他的人是谁时,他又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是你—!你竟然又偷袭本大爷!”
月缓缓起身,美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亏你能躲过去…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竟敢在我的领地里肆意妄为!!
伊之助生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并非是面对恶鬼时会有的毛骨悚然,而是比那种感觉更加习以为常的感觉……
大山里会有的危险。
月没跟他废话,朝他扑了过去,动作似灵敏的兔子,那双白皙的手却作爪状直指咽喉。
伊之助连忙躲开。
再一次扑空的月脸上没有任何恼怒,只有戏弄猎物一般的诡异微笑。
她以极其优雅的姿态起身,仿佛方才如野兽般攻击的人并不是她。
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月眼中透着嘲讽,“怎么了?没见过和你一样的人?还是说是因为我装得太好,以至于你根本没察觉到?”
说完,月倏地沉下脸,眼神死死盯着伊之助,语气仿佛数九寒天的冰雪。
“别小看山林了,臭小子!”
它是最严厉的母亲,也是最残酷的父亲,它用它那宽容的胸怀包容了一切的生命。
伊之助也是在危险的山中成长起来的,也是山的孩子……
既然是山的孩子,就不该一点规矩都不懂!就让她来代替山好好地给他一场“教育”!!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话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面对山,我们要谦卑。弱肉强食是它定下的规则,你,我,都要遵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本事就来打败本大爷啊虫子女。”
月的拳头微硬。
她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后山是老娘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欺负我庇护的野兽,是想挑战我的权威?!”
是想抢地盘吗小子!
月眼中压抑着被挑衅的愤怒。
“哼!求之不得。”
伊之助听到熟悉的字眼,骨子里被大山调教出来的不服输也是彻底被点燃。
“打败你,这片山就是我伊之助大爷的势力范围,你和那只老虎都要成为我的小弟!”
月眼睛一抽,额角肉眼可见的凸起两根青筋。
她笑容【和蔼】道:“你还真敢说啊……”
抱歉了,小忍,这家伙参加机能恢复训练的日子必定要往后挪挪。
老娘要咬死他!
……
寂静的森林一隅再度惊起了一阵飞鸟,只是这一次,那争锋的具体过程完全不为人知……
.
回到蝶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挽好的头发散落着,有些许凌乱,簪子也松垮垮地挂在头发上,身上衣衫不整,精致的织物破了几个洞,倾城的脸上多了几道像是野兽的抓痕,流淌下的血迹干涸在皮肤上,沾了灰尘,为那道美感添上了一股野性与破碎。
不过月本身没有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狈。
她要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甚在意地用沾满了尘土的手抓着今天的“胜利品”,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蝶屋。
“……请解释一下吧,月。”
蝴蝶忍保持着微笑,看着玄关的两个人,已经开始见怪不怪了。
“我把他抓回来了呦~小忍。我赢了呢,这臭小子还挺能打。”
月扬着胜利者的微笑,把手里比她更狼狈的伊之助甩在了玄关口。
伊之助身上的绿色病服比月更加破烂,仅有那个野猪头套还算干净,整个人满身泥泞蔫吧着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意识。
蝴蝶微微侧头,笑容深了一分。
“月和嘴平…是打架了?”
“嗯,这小子不是我对手,要是我力气再大一点,一击就够了,哎呀,不用毒直接用拳脚说话动作就是慢,制服他还挺费劲…… ”
月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子气氛有多诡异,只高兴自己把地盘守住,顶着张脏兮兮的盛世美颜嘿嘿地笑。
蝴蝶忍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自己这个时候的心情。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去姐姐灵龛前拜拜……。
最后灵龛是没去成,理智告诉她得先把两个脏兮兮的人给弄干净。
·
月被蝴蝶忍脱光,一把扔进浴池的时候,她人是懵的。
诶?
诶诶?!
诶诶诶??!!?
雪白的**在空中一闪而过。
“噗通——”
因为没防备,导致月被扔进浴池后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的热水。
等她从水里冒出头……她恨不得自己还是淹死在浴池里算了。
“小…忍…我自己能……”
她颤巍巍地在热水里辩解,却被忍的表情吓得瞬间炸毛,又重新缩回水里当乌龟。
蝴蝶忍一言不发,亲自出手将她洗干净。
月只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精神意义上的那种)。
小忍的视线…太有压迫感了…好可怕嘤嘤嘤…
月趴在浴池边,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完全得意忘形了——
在医务室上药时,她龇牙咧嘴地盯着那能够把蛊消灭的,发出烈酒一样味道的东西。
上次上药的时候没那么痛的。
旁边的伊之助在上药的过程中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偏偏他又是个易躁的性格,感到疼痛就开始大喊大叫。
小葵按他按得很费劲。
月皱着眉头,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身体里被挑起来的野性本来就没有完全沉寂下去,看着一旁不安分的伊之助,她心头那股被挑衅的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哈嘶——!!!”
她扭头,目光狠厉地瞪了他一眼。
自喉间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某种野兽危险的警告。
伊之助动作瞬间僵硬。
等吼完月才发觉自己暴露了奇怪的东西,扭头一看蝴蝶忍正讶异地看着她,她的手甚至都还被她牵着。
那拿着夹棉球镊子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旁边的小葵也是。
“啊哈哈哈~最近比较喜欢模仿动物,抱歉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
蝴蝶忍眼神就透着一句话【你看我信吗?】
好不容易上完药,月扯着伊之助就走。
等到了没人的角落,月又掩饰不住自己的那份得意。
她双手叉腰站在伊之助面前,高傲得像只孔雀,眼里的得意之色更是毫不掩饰。
“听清楚了,伊之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领地里的一员,我会像庇护其他动物一样庇护你的!”
伊之助藏在面具里的脸上透着倔强和不甘心,哼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哼!只是这一次输了而已,他不会放弃的!
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他才是老大,真正的山之王!
说完豪言壮语,月立刻就恢复了那副在人类的世界里经常使用的性格,仿佛方才还带着野性不羁的人并不是她……
“怪不得我没察觉,你可真能藏。”
“我和独自成长在山里的伊之助你不一样哦,我的家虽然在山里,但是也是和一堆人生活在一起的,伊之助得知大山规矩的方式很直接,我嘛……”
月略腼腆地笑了,及时止住了话,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总之,这件事要保密,不可以因为要完成任务,就把后山的事情当成情报说出去!”
“哼!不用你说本大爷也知道!”
“不过伊之助好厉害啊,要不是我长你几岁,说不定就输了…怪不得你能独自在危险的山里活下去呢,如果是我,说不定很早就被其他动物吃掉了~”
月毫不吝惜赞美。
伊之助闻言哈哈大笑,“那当然,我可是最强的伊之助大爷!”
“好棒!”月在旁边及时鼓掌附和。
·
当夜幕降临,繁华的城市里潜藏着他人不曾知晓的龃龉。
铮亮的皮鞋踩在平坦路面,发出的声响完美融入了喧闹的人群,帽檐遮掩住了男人的神色,只露出棱角分明的半张面罩来,额角垂落的黑色发丝微微卷起,加上身上考究的西装,男人和四周的人群并无特别大的不同。
在人群中他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哪怕有人注意到,也只会觉得这是位涵养很好的绅士先生罢……
直到在喧闹的画面之外,这位绅士先生只是轻轻一个抬手就杀了巷中来告知消息的人时,那藏在儒雅外表下的猩红双眸才露出那残忍到极致的杀意。
废物……!
人类也好,下弦也好,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那东西到底在哪里才能有消息…!!
铮亮的皮鞋踏上被温热鲜血浸染的地面,男人低头看见那鲜红的颜色倒映着天上的明月……
“……”
不,并不是毫无头绪。
那个女人…她手里掌握的东西,或许还能有机会,唯一的问题是……
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交出来。
之前的承诺也是……这么久了,不可能一直都毫无进展。
如果没有进展,只能说明那女人也是废物!
回到那住处,无惨走进那紧闭的实验室,十分平常地拉开雕花的办公桌抽屉。
而在那抽屉中,一个风格独特,与四周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香囊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最显眼的位置。
精致的香囊曾被粗暴地剪开又草草缝合,那风格独特的刺绣被撕裂成两半,缝合的过后的样子像一条狰狞的伤疤,再也不复从前……
苍白的手拿起香囊,感到其中轻微的颤动,猩红的眼眸微微一眯。
“毗蓝月。”
他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