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摸到的头发软软的,她有些留念,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炭治郎的事到此就结束,可以退下了。”耀哉将这件事划上了一个结束句。
蝴蝶忍这个时候率先举起了手。
“那么灶门就先由我的宅邸代为照看吧。”
空气沉默了两秒。
炭治郎十分懵,“欸?”
蝴蝶忍笑着拍了拍手,“好了,请带走吧~”
月见隐队员迅速出现,轻轻拍了拍箱子边缘,祢豆子很懂事地安静躺回了箱子里,将箱子门关上后她将箱子递给了隐。
等再扭头,炭治郎已经被另一个隐背在背上往外跑去了。
拿到箱子的隐也迅速地从檐廊跳下去跟了上去。
“那么,我们开始柱合会……”
耀哉打算继续会议。
月也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转过身,便看见炭治郎很急切愤怒地跑回来,打断了耀哉大人的话。
“请稍等一下!”
身后两个隐又怒又怕地追着。
月差点被他这操作气得一口气没上得来,在他开口之前便挥手给他下了个药。
炭治郎一个没注意就感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被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对上的就是月小姐那隐隐带着威胁的眼神。
“炭治郎,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上路?”
月语气轻飘飘地没什么情绪,但有个耳朵的都能听出月这个时候的语气,是生气的。
炭治郎:“——!!!”
糟糕,月小姐生气了……
“十分抱歉主公大人!”
“月大人……”
“十分抱歉!!!”
两个隐急吼吼地伏地道歉。
月:“带他下去。”
“是!”
炭治郎再度被扛走。
只是这一次在炭治郎离开之前,耀哉轻轻开口说了一句。
“炭治郎,替我向珠世小姐问好。”
被扛走的炭治郎眼睛倏然睁大。
主公…也知道珠世小姐的存在?!
月心里一惊,面上却掩饰得滴水不漏,她走到一边把地上放置许久的礼冠拾起。
“既然炭治郎的事结束,那么我也先行退下了,耀哉大人。”月弯腰行礼就要离开。
耀哉轻轻点头,“月今晚有要事,可以先去,我们明天还会继续会议,月可能需要继续出席。”
“是,我会早点过来的。”
月知道耀哉大人是打算问她什么,那些东西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打开拉门,月正欲进去,却突然停了下来,抓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不曾回头道——
“炭治郎的事,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或许我人微言轻,如果诸位想要一个答案和证明,那便在今夜子时来后山吧,那里的路,在今天会为诸位打开……”
说完,月便走进房门内拉上门,将所有的目光隔绝。
耀哉笑容上扬了一分,失明的双目微微垂下,并没有开口表态,而是选择继续正式开始柱合会议。
……
.
月换了衣服从宅邸出来,在门边拜托辉利哉将她的衣物送去后山小屋,便出发去往蝶屋。
她到门口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见了委屈的尖细声音。
——“我已经喝不下了!”
拉开门第一眼就是看见那个奇怪的黄头发少年鼻子上一串晶莹的液体还挂在隐队员身上的场面。
炭治郎则有些狼狈地趴在床尾。
月:“……”
好像白担心了。
受伤的炭治郎被安排在了病房里,相邻的两张床上分别躺着那个名叫善逸的黄头发少年和平躺不发一语的野猪少年。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病床旁边,脸上精致奇异的妆容还未曾洗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原始神秘的美。
月看了一眼旁边躲进被子里的善逸和一动不动的伊之助,视线落在脸上还带着伤的炭治郎身上。
炭治郎坐在床上,神色有些难看,他故意不去看月,这是小小的少年这个时候唯一想到的生气方式。
月看着他,见他躲避着自己的视线,显然是对柱合会议上她说的那些话有些介怀。
“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炭治郎。对于在祢豆子身上试药这件事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但我并不后悔做了这件事,你要知道立场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很难讲清楚的。”
月垂下眼眸,双手放在并拢的双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字一句,“我是最早接触你和祢豆子的人,我必须确保,祢豆子对耀哉大人没有威胁,这也是我答应鳞泷先生培养你的初衷。”
“若你不愿原谅,那我们的师徒情分也到此为止,教你一场,我不觉得我还亏欠你什么。”
只是会稍微有点……失落吧。
嗯,就一点点。
“月小姐……”炭治郎有点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少年紧皱着眉低头思考,沉默后坚定对上了面前女孩子的眼神。
“月小姐!我确实生气你在祢豆子身上试药的事,虽然知道您是为了证明祢豆子确实不伤害他人,可是这种方式,我作为哥哥,实在是很难原谅。”
月:“……”
炭治郎眉间微微一松,“其实您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您的想法,我未必会拒绝。”
“……抱歉,炭治郎。”月态度诚恳。
“我相信祢豆子,也相信您和鳞泷老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下次如果您和珠世小姐有需要,可以直接同我说。请不要再先斩后奏。”
“嗯。”
月老实点头答应。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什么都不说就擅自做主,结果好的话还好,若是坏的结果,那么今天等待炭治郎和祢豆子的…都只会是那个最坏的下场。
这种做法没有对错,有的只是立场的不同。
她起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银盒,托着他的手放进手心里。
少女白嫩的手指上还带着那银铃作响的环链,掌心却再没有一丝伤痕,白皙柔荑与少年满是疮痍的手对比十分强烈。
“这个是治伤的。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明天再来看你。炭治郎……”
月垂眸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多说一句。
“你要继续努力。”
炭治郎原本还有点被摸手后的羞赧,听到这话后只剩疑惑。
“啊…是?”
她没打算在今天多说,又看了一眼炭治郎旁边的善逸和伊之助。
唉…还是先把力量积蓄好再和他们好好聊一聊吧。
月离开了蝶屋,旋即便转了方向前往后山。
踏入后山的区域,身上的四只蛊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大剌剌地跟在她脚边,全然不顾此时尚且是白日。
不多时一道黑影也迅速靠近……
月抬起手,那黑影便落在了她手臂上。
纤长的尾羽轻轻垂落,从树叶间洒下来的阳光照在那漆黑如墨的羽毛上,短暂地反射出美丽炫彩的光辉。
“月,都准备好了。”
左卫门边说边站到月的肩膀上,
“嗯,辛苦左卫门了。”
.
满月诘的满月祭——是蛊族从古至今从月亮那里获取力量的重大祭仪。
在更为久远的时代里,这样的仪式数不胜数,人也曾通过这些仪式获取过很多短暂且辉煌的朝代。
只是时间永远都很公平。
人心欲壑难填,力量是会随着丑恶的**而逐渐消失的。
蛊族亦是如此,当丑恶的**在族人的心中蔓延,力量只会偏向于它所选择的纯洁宠儿。
圣女本是引领族人走向未来的领头人。
如今却只剩下了个容器和蛊族最好的筹码的身份。
当权力被架空,看似风光,却在仅有几百人的族群里没有任何话语权,在16岁之前保有完璧之身作为储存月亮蛊的母蛊,16岁之后便会被待价而沽,要么被卖出蛊族成为男人的玩物和药引,要么……就是被随便找个珠罗破身,试着诞下女婴,最后落到个被所有族人磋磨致死的下场。
新的圣女在次年便会在某个族人腹中再现……
十六年,便是一条命的轮回。
万事万物,没有适应变化便会消亡……
她深谙这个道理,也明晓那些女人对以前的圣女都做了什么。
蛊族人都很美,美得能够让世俗男人失去一切理智。
她却能看见那一张张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心底长久积累的怨恨中生出了一股勇气,这个勇气指使着她,做出了这一生最重要却完全不曾后悔的决定。
体内的母蛊储存着来自月亮的蛊之力,在过去甚至可以以母蛊作为核心,将人变成万分听话的傀儡,拥有命令所有子蛊的作用。
几个长老自以为掌控了母蛊,掌控了她,却不知随着母蛊而来的,除了诸多禁忌的巫蛊之术,还有如何使用母蛊的诸多记忆……
翻阅历代圣女留下来的杂记,她才知所谓的族人的尊重和期盼,是多么虚假伪劣、丑陋不堪的东西。
而她,不是她们。
花了好几年时间,她才在所有的族人体中种下无法察觉的子蛊。
在那场毁灭肮脏的火焰来临之时,所有人也因为子蛊发作无法动弹,生生看着大火夺走夺走她们自己在内的一切的恶,一切的……命。
时至今日,她仍能听到那个时候冲天火焰中传来的痛苦尖叫与虫蠹嘶鸣。
胸腔里的心脏也是在那个时候,一声又一声地咚咚回响在耳边。
那是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
“唰啦——”
月伸手打开尘封已久的房屋拉门。
屋中一切物什如旧,因着有人定时打扫,房间里随时都是能住人的。
不大的房间里墙上还挂着她许久不曾穿戴过的银环项圈,因搁置许久,银环在空气的作用下也光华不再,只余暗淡……
脱了鞋,抬脚走进房屋,她伸手抚摸着墙上发黑的银环,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力量…好像衰退了许多……?为什么?”
“因为…你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了。”
仿若婴孩的牙牙学语的稚嫩童声磕磕绊绊地轻声说。
“是吗…好像也是,那它今夜可要好好吃个饱。”
“嘻~他们…会看见哦~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你们记得不要阻拦。”
她淡淡地回答那个声音。
“是,嘻嘻嘻嘻……”
伴随着婴孩般的嬉笑,只有她一人所在的房间里也响过悉悉索索的爬动声。
不一会儿便归于寂静。
被绿林环绕的小屋重新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屋顶盘踞着左卫门,四只蛊也在屋檐下的小檐廊上爬动。
小黑又把叁缠起来,张开嘴威胁着要把它整个吞掉。
叁露出了个无语的死鱼眼,瞬间发动灵活的舌头吸住了小黑的一只眼睛。
小黑扭动身体摆动头颅剧烈挣扎,叁则紧紧吸住小黑眼睛不放。
贡在檐廊木板下阴暗的地方扭动爬行,几百只足刻意地剐蹭木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枝非常随意地爬上廊柱,遵循本能地在屋檐和柱子的交角那里织出蛛网,等网织好,檐廊的空间也几乎没了一大半,那大小甚至可以说是来捕猎人类都可以了……
接近成人两只手掌大小的蜘蛛悠悠哉哉地在蛛网中心趴下,静止不动。
黑和叁的战斗还没有停歇下来的趋势。
等月打开拉门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又穿回了那件繁复的祭司服饰,掩面的珠帘被撩开挂在两侧,露出那有着神秘妆容的娇靥。
“怎么好好地…织起网来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她伸手把枝从网上抓下来,放到自己肩膀上,手指还把枝的头往下按了一下。
素白的双手伸出,抓住头发丝般粗细的蛛网丝线,轻轻一拉,作为蛛网支点的木头就发出了接近极限的吱呀声,月黝黑的眼眸里略闪过一丝苦恼。
“这么多丝,得收到什么时候去?我让你给我丝的时候怎地就不见你这般大方?这么大张网……要是有人不小心掉落进去可如何是好?”
连上弦贰都花了很久才挣开这蛛丝。
普通人掉进去根本就挣脱不开。
唉……
月心里不住地叹气。
罢了,左不过这里也没人过来,这几日又有护阵在,嗯,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傻地掉进去。
等祭礼结束再过来收吧。
月动作利落地把缠斗的叁和黑分开,分别扔进了左右的两个袖袍里。
蹲下身敲了敲脚底木板,贡也很快地爬了出来。
她带着四只蛊走出了这一方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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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柱合会议结束时,天色也不出意料地已经黑了下来。
众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宅邸时都很沉默。
“那明天见了大家,我先走一步。”
蝴蝶忍走在最前面率先打破寂静,笑眯眯地道。
杏寿郎:“蝴蝶要去后山吗?”
蝴蝶忍笑容扩大,歪着头问,“我可没说要去后山,还请炼狱先生不要随便揣测~”
“唔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蝴蝶要去,还说路上可以一起。”
蝴蝶忍皮笑肉不笑,没把自己话里的路堵死,“炼狱先生,月在后山做什么谁都不清楚,我因为关心月所以去看一眼也无可厚非吧?”
“嗯!完全没有问题!”
蝴蝶忍:“……”
感觉他根本没在听。
“欸?!小忍和炼狱大哥都要去…?那…那我也…!”
蜜璃着急地举手。
“甘露寺也对毗蓝在做什么感到好奇?”小芭内垂着手,一双异色眸子紧紧盯着蜜璃。
“嗯……”蜜璃被看,红着脸点头。
小芭内心想,既然甘露寺要去,自己跟着去看一眼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小芭内:“炼狱,带我一个。”
“唔姆,好!”
宇髓天元抱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扬起笑来,额头上的钻饰反射出月亮清泠的光辉。
“嘛,华丽的毗蓝今天那么华丽地出现在柱合会议,我想今晚的仪式也是华丽得不行的吧。祭典就是要人越多越好,本祭典之神自然也是要去见识一下的,不死川你去不去?”
不死川重重冷哼,一拳砸进掌心,“正好!我倒要看看那女人一天天鬼鬼祟祟的在搞什么鬼!白天那装神弄鬼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无一郎沉默着,蓦然想到在榻榻米房间内那跪坐在身侧照料他的身影,那双偶尔覆盖在额头上的手柔软却冷冰冰的,有很危险的气息,正想拒绝不去,却被身旁的宇髓天元揽住了肩膀。
“那我还是不……”
“祭典就是要人多才热闹,时透也一起吧。”
无一郎,“不,我并不想去。”
少年淡淡开口拒绝。
“呦西!那就决定一起去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宽厚的手掌摩挲了下掌心中的念珠,悲鸣屿低声道,“我尚且有要事在身,便不前往了……柱之间的消息都互通,不管如何我都相信主公大人的眼光,各位此去,一切小心即可……”
毕竟那曾经犹如暗礁一般的人,如今也变了不少。
义勇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他和毗蓝月的交际并不多,她也曾动找他说过话,而且又是炼狱的未婚妻所以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鳞泷老师来信中跟他说过毗蓝月的能力……
和虫子有关,很危险。
以防万一,他还是去搞清楚比较好。
义勇默默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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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一束暖黄色的光芒在一片寂静的黑夜中跳动。
似心脏的鼓动。
月光轻柔的洒向夜晚的森林,与那束光点重叠……
呼——
火焰顺着提前安置好的灯道从正中间的平台向八个方向扩散,而后点亮尽头的八个火盆,复又再向五个地方继续向下,点亮最大的五个。
八角形的木制平台上,少女着盛装,掐灭了手中的火种。
两米多高的木台子錾刻了满满当当的神秘花纹与文字,火焰的暖色将木台笼罩照亮。
月抬头看了天上的月亮,随即低下头将掩面的珠帘放下遮住双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一张红唇。
来,开始祷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