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把「正夫」和「侧夫」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凤澜面上扫了一下,着重放在澹台真身上。她知道,他感受得到。
她很早就看到两人共乘而来,心头密密麻麻的嫉妒让她差点失去理智。按礼法,正夫都不能与妻主同骑,皇姐竟然如此纵着他!
凤清捏紧缰绳,她深深地迷恋过澹台真的绝色,自恃他是她的囊中之物,哪怕不能被她采撷,也要用他的命火,烧掉凤澜一层皮。
可如今,两样全都落空不说,还让他对废物皇姐死心塌地,甘心赘为侧君。怎能不让她恨得发狂!
凤澜头戴鸾凤织金雪帷帽,一身玄色织金翟纹圆领棉袍,衣领镶着黑狐毛边,将一张脸衬得越发明艳大方、顾盼生姿。
对面的凤清身着蟒袍,披红挂彩,胯下黑马金辔,万分华贵,却因样貌清秀小气,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
“二妹一张小嘴叭叭的,在说什么呢?”
凤澜松开缰绳,双手环住澹台真腰身,还特意将下巴搭在他肩头,宣誓主权。她感觉到怀中人身子一僵,但并不抗拒,反而配合地往后微靠,彻底陷进她怀中。两人侧脸轻触在一起,哪怕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他面颊的滚烫。
凤清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了,可在众人面前丝毫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敬和厌恨,只得扬起笑意拱手抱拳道:“请皇姐相让。”
凤澜蹙起眉头,一脸疑惑:“天底下有太女给王女让道的规矩么?宋掌院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不提宋掌院还好,一提这位老学究,花轿中的宋时安就坐不住了:他的祖母就是被这个荒淫无道的太女给气病了的!
今日本来应该是他风风光光的赘礼,凤澜偏要来凑热闹,在同一天迎纳侧君,还一口气纳两个!搅和得文武百官都去了户部尚书府贺喜,五军都督府的人不敢露面,御史台也独善其身,只有翰林院的学子们前来恭贺,实在太过寒酸!
此时更是拦住迎亲队伍,当面羞辱他的妻主,以为他们翰林院都是面团捏的么?
宋时安被骄纵惯了,脾气一上头,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扯下盖头,伸手掀开花轿轿帘,朗声回击:“太女殿下明鉴,天底下亦没有正夫给侧夫让道的规矩!”
他这边异动突起,慌得其他人赶忙把头埋得低低的,此起彼伏的请罪声中,夹杂着沿街紧急关窗的砰砰声。这位可是新入门的王夫,王女还没得见真容呢,怎么能给她们看?脑袋不想要了?
满大街只有凤澜毫不避讳地将目光落在了宋时安身上,只见他一身青鸾衔绶鸿雁比翼大袖婚袍,属实端雅贵气,一张白皙的小脸出落得倒是水灵,十分小家碧玉,和凤清倒也般配。只是太过稀松平常,和澹台真的一见惊鸿相去甚远。
宋时安身边两名小厮猛地回过神来,忙上前拉住他就往花轿里推:“哎哟,小祖宗,您怎么敢出来的啊!”
慌乱间,还把盖头扯落在地上,沾了不少雪泥,宋时安更加烦躁:“你们放开本宫,本宫要跟太女当面对质!”
其中一个小厮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小祖宗哎,你难道不知道太女殿下的嗜好么?只要是被她看上的男子,不管是谁,就要强抢回宫的!你看,她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声音本来不大,怎奈整条街更静,虽然离得不近,但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凤澜的耳中。
凤澜失笑:“孤是强抢过人没错,可也得是像孤怀中澹台侧君一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让人见之忘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美男子才行啊。
二妹夫实在多虑了,孤就算抢澹台侧君的陪赘小厮,也不会抢你的,请放宽心吧?”
一旁看热闹的九枝:啊?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殿下抢一个奴才,不太好吧?
凤清闭了闭眼睛,忍住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她早听闻宋氏小公子被惯得不像话,没想到现实比她想得还糟糕。
宋时安听懂了凤澜的揶揄,自恃有祖母撑腰,又自诩一身文人不屈风骨,冷哼一声:“传闻殿下择人,唯重容色,不惜才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凤澜连连点头:“宋掌院自视过高,却把孙子教得很好,是个实诚君子。知道自己样貌不如人,就跟人家比才德。遇见才德高的,就跟人家比家世,遇见家世好的,就跟人家比样貌。妙——啊!”
宋时安急了,转换了攻击对象,指着澹台真冷笑道:“没想到太女殿下花这么大功夫,竟然娶了一个哑巴!我尚且能挺身而出,护着妻主,你却安坐马上,半个字都不敢说。
听说你从前四处张扬招摇,自诩与妻主青梅竹马,如今缄口不言,莫非还对妻主余情未了,仍存痴念?”
澹台真身躯一颤,刚要开口反驳,凤澜却先他一步开口:“呵,孤的澹台侧君不开口,是因为孤舍不得他抛头露面。更何况,孤堂堂太女,绝非窝囊废,岂用男子为孤出头?你说是吧,二妹?”
宋时安被噎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小厮赶忙给他盖好备用的盖头,连声安抚着他,将他重新按在花轿里。
凤清不想再纠缠,浅笑开口:“皇姐,这不是扯远了么?吉时快到了,烦请皇姐相让。”
凤澜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刚穿越过来,自己还想着与女主交好,避她锋芒,真是太过天真!整个世界里,最坏的就是凤清,这一世,绝不能遂了她的愿。
“照二妹这样说,明日二妹带着二妹夫进宫朝见母皇,后宫诸君都得退避三舍,不敢直视吧?以后在舒和宫,沈侍君也要绕着二妹夫走了?”
毕竟正夫可不能给侧夫让道,沈侍君连个侧君都不是,那更是不能有半分逾矩啊。”
凤清脸上的笑容片片皲裂:“皇姐此番,太过强词夺理吧?”
凤澜眯起一双瑞凤眼,眸中闪烁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冷光:“这天底下从来都是夫凭妻贵,孤乃大洛嫡长皇太女,除了母皇,谁敢令孤让道!
凤清,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僭越,孤现在就同你进宫去面见母皇,让母皇评评理,看看孤到底该不该给你让道!”
一语正中痛处,凤清登时面色煞白,骄矜尽散,攥紧缰绳的指尖微微发抖。垂首沉吟良久后,终是敛了所有锋芒,隐去眸中恨海滔天,往后摆了摆手,命令冗长的迎亲队伍往路边靠,让出一条道。
凤澜轻夹马肚,带头向前,一队人马紧跟其后。没人专门去看凤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色沉得可怕。
凤清怨毒地盯着凤澜的背影:皇姐,别高兴得太早。此去边塞,定叫你有来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