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惊喜地看向澹台真,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盖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没想到在家中等待的这些天,他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把什么都藏在心底,而是坦诚大方地说出口。
“澹台真,你很好。”
她虽然不能给他更多,但这种事还是可以满足一下的。她一把抱起他,转身往回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不是才刚出门么?这是要送回来?
澹台淑只觉心脏都停跳了一瞬,太女殿下不会跟她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那她可真活不下去了!
凤澜一脚踩住上马凳,双臂一举,就把澹台真稳稳放在了马上。
众位大人:嗯?!
惊诧之上更添震动:这、这合理吗?
礼部尚书吴文瑾第一个受不了:“殿下,这——”
后半句「于礼不合」还没说出来,就被刑部尚书拦了下来:“哎,吴大人,大喜之日,殿下高兴,有什么不合的。再说了,殿下都亲自来迎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破例的么?”
吴文瑾愣住一想:不错,是这个理儿啊!
于是,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各位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凤澜与澹台真同骑一匹马,身后随侍赶着一架空马车,缓缓而去。
不知谁起的头,大家纷纷转向澹台淑,口中连连说着恭喜:“澹台大人,殿下如此看重令郎,今后定能光耀门楣,我等在此提前敬贺了!”
澹台淑挂起合乎礼数的笑,一一应对,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满是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只希望他以后别太伤怀才好。
凤澜打马走过尚书府,余光瞥见院中扯起红绸挡住了一间屋子,忽地想起那场让澹台真受伤的大火。如此短的时间,还没来得及修好烧毁的闺房,只好如此遮掩一番。
察觉到身后人沉凝的目光看向别处,澹台真也跟着转头,隔着青纱隐约能瞧见凤澜在看什么,他心头一跳,忙开口解释:“那晚真是在焚去年少无知时所做书信,一时疏忽,才致屋舍起火,实非本心。”
凤澜回眸听着他着急的语气,忽地轻笑一声:“你能跟孤说明原因,孤很开心。不过,就算你不说,孤也不会怪你。”
澹台真收紧拉着缰绳的手指,方才被凤澜抱上马的悸动全化作了隐痛。
他想问,是不是因为没有对他动心,所以才不会怪?可他终究硬生生咽回了肚中,只因不想打破此刻的亲密。
“说来,殿下与真,之前从未有过一面之缘,如何得知真的消息?”
凤澜蹙眉思考,哎,这还真是个问题。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都没来得及回溯最初的异常。
原身虽然混蛋,但一开始凤清没正式夺嫡之前,还没下死手整她。只是看凤清不顺眼,最多言语挤兑几句,没有那么大的仇恨,还不至于专门抢人家的竹马来糟蹋。
更何况,原身只爱美男,又怎会在不知澹台真长什么样子的时候,就去强抢呢?
她遍寻记忆,似乎是流萤,在她面前提过一句澹台家的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原身才动了求亲的心思,当即遣人登门下了求亲帖。
不料,第二天竟听说他被送到庙里剃了度。原身震怒,这才有了强抢之事。
凤澜奇怪:好端端的,流萤说这个干嘛?
不等她细想,前方突然一阵喧哗,打断她的思绪,有人高声起了个头:“今儿个太女殿下迎娶侧君,是天大的喜事,大家快撒花啊!”
凤澜一愣,听着声音十分熟悉,定睛看去,只见四位仁济堂的掌事带领一众被救济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将手中的腊梅和红梅花瓣高高抛向空中。
她们把毕生所学的吉祥话都喊了出来:“恭喜太女殿下,贺喜太女殿下!早生贵女,白头偕老!”
“愿殿下身子康健,侧君青春永驻!”
“祝太女殿下和侧君和和气气、天长地久!”
胭脂色、鹅黄色的花瓣混在漫天大雪中纷纷扬扬落下,缠作一团,宛若一簇簇小火苗中闪烁着金黄的粟粒。
红梅香气清浅舒淡,腊梅香气馥郁绵柔,两股香气交织着清冽的雪气,丝丝缕缕漫入鼻尖,被热烈的气氛这么一烘托,醇而不腻、冷而不冽,香得恰到好处,正巧弥补了澹台真这株海棠的无香。
凤澜眸光晶亮,向赶来的各位百姓抱拳感谢。她们一个个冒着风雪严寒,冻得鼻尖都红了,还特地赶来庆贺她纳侧君之礼,没有一个缺席,实在令人动容。
“各位的厚爱孤不言谢,全都跟掌事回宫领赏去!”
“太女千岁!”
大家撒花的劲头更大了,祝贺的声音悠悠传出好远,惹得在家中闭门关窗之人,都悄悄打开窗缝往外观瞧。
“不过纳个侧君,排场这么大?”
“谁让人家是太女殿下呢!”
“不是听说太女改过自新,都不去秦楼楚馆了么?怎么还这么高调?”
两个在酒楼上喝酒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勾起嘴角,讥讽一笑:“看来太女殿下开的仁济堂着实收买了不少人心。”
“只是苦了咱们哦!又不像人家那些大户,随便加几个人无所谓。咱们自家人都养活不起,还要养她硬塞进来的奴才。打不得骂不得的,这不是请了个祖宗回家么?”
“低声些吧,隔墙有耳。现在都算好的,以后要是太女驾坐九五,可有咱们受的!”
“哎,听说二王女十分照顾咱们这些中人,不如——”
咣!咣!
两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所有喧闹,紧接着鼓吹声铺天盖地而来:“二王女及笄纳夫,双喜临门!沿街避让,肃静勿哗!”
凤澜嘴角抽了抽,这才叫冤家路窄。
眼看两名校尉各执一面朱漆鎏金的头锣,走在最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四名护军举持「回避」「肃静」木牌,之后还有八名校尉擎举着凤旗二对、凰幡二对。
开路先锋之后是八名乐师,吹奏着喜庆不失庄重的乐调,左右环绕着红纱灯笼和火把,形成火龙开道之势。
最中央的凤清骑着佩戴金辔的高头大马,身穿蟒袍补服,披红挂彩,冲路两旁抬手虚按致谢。四周围起十几名属官和护军,护持王女安全。
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好和凤澜对了个正着,眼看是太女殿下,慌得所有人纷纷跪倒在地。
凤清眯了眯眼睛,挂起往常一般人畜无害的笑容,打马上前,冲凤澜拱手行礼:“皇姐,臣妹今日及笄之礼,迎娶正夫,乃嫡配大典。皇姐不过是添侧夫之礼,礼分先后,自是臣妹先行才合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