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凑上前,轻咬在云栖鹤的耳廓上:“孤之有阿鹤,如鱼之有水也,愿阿鹤勿复言。”
云栖鹤的脸色腾地一下烧上了红釉,羞赧之间,伸手去轻推,凤澜早闪去一旁,笑着走去正厅:“让吴尚书进来吧。”
吴文瑾捧着两份礼单,高举过头顶,恭敬拜倒在凤澜面前:“请太女殿下过目。”
凤澜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无非是些金银绸缎、珊瑚玛瑙什么的,按礼制应当比纳正夫时减半。她并不甚了解,只觉得聘礼就该让被聘的人欢喜才行。
“来人,唤南宫侧君前来敲定聘礼。”
吴文瑾身躯一抖,颤身进言:“殿下,此事恐于礼不合。”
“嗨,吴尚书不要这般拘谨嘛。不过提前看一眼,去其不喜,增其所爱,皆大欢喜罢了,有什么礼不礼的?”
吴文瑾一噎:殿下是口齿伶俐了许多哈,说的真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启奏殿下,南宫侧君到!”
吴文瑾谨守规矩,闻言赶忙跪在一旁,伏在地上,以额抵地,半点不敢乱看。
“进来吧。”
殿门开启,南宫梦迟褪去了往日常穿的华服,换了一身沉穆厚重的黑红相间锦缎长袍,再无半分招摇的蝶花绣饰,就连最爱的小铃铛都去了,只在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细窄的金边,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端方。
“奴家参加殿下。”
他收起了那副平时一见凤澜就含笑黏腻的媚态,眉梢眼尾压着一层忧郁,唇线抿得平直。他乖巧地垂着头,礼数规整,再不似以往一般,总要抬头深情地望着凤澜。
凤澜以为他还在为昨夜之事伤怀,只好避而不谈,将礼单摆在桌上,伸手招呼他:“来瞧瞧礼单,若有其他中意之物,只管添上。”
南宫梦迟却跪在原地没动:“奴家已累殿下失却千两黄金,怎敢再劳殿下破费?”
“一码归一码。再说了,那也不能全怪你。孤定会将那小贼捉拿归案,亲自讨回孤的金子。你大大方方来看就是。”
凤澜是个直白的急性子,看他不动,径直起身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顺手将礼单塞进他怀中。
南宫梦迟怔怔地看着凤澜,一双烟柳垂波眼里桃花尽落,藏着化不开的愁绪,被他生生按了回去,余韵泛起一丝悲伤,只在眼尾留下一抹极淡的绯红,隐入胭脂中,无处可寻。
他粉嫩的指尖轻轻打开礼单,一行行认真地看过去,仿佛要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一般。看到最后,他望向在一旁耐心等着的凤澜,抬眸一笑百媚生:“殿下,奴家还想再加一对栀子花珠钗。”
凤澜想都没想,拿过他手中的礼单,提笔就加。加完又翻开另一本给澹台真的,在后面写了一对海棠金镶玉镯。
“有劳吴尚书安排。”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吴文瑾躬身捧过礼单,全程低着头退了出去。
凤澜察觉到南宫梦迟定定的目光,回过头去,正撞进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眷恋里。她忽地察觉到往日扑鼻馥郁的栀子花香,眼下变得小心翼翼,还带着几丝清苦。
“你没事吧?”她伸手搭上南宫梦迟的额头,“昨夜回宫后,可曾发热?”
南宫梦迟忍住想要扑进她怀中的冲动,垂眸摇了摇头:“托殿下鸿福,奴家不曾受寒。
后日殿下就要纳奴家为侧君,奴家需谨守规矩,明日便回会同馆等候。殿下可否能像接澹台侧君一般,亲自来接奴家?”
凤澜听到他要回会同馆,先是一愣,直到他问出最后一句,她才恍然,无奈笑道:“你呀,这点事也要争个公平。不过也罢,接一个是接,接两个也是接,孤来便是。”
南宫梦迟闻言百感交集,鼻尖阵阵酸涩,他紧抿薄唇,将泪意按在心头,伏地拜倒:“叩谢殿下圣恩,奴家没齿难忘。
奴家还需回宫收拾些杂物,便不叨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好,雪天路滑,小心些。”
南宫梦迟身形一顿,强忍着没回头,匆匆离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云栖鹤看着他的背影,掀开珠帘,缓步走出:“南宫侧君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凤澜挠挠头:“可能还没缓过来吧,过两天就好了。”
云栖鹤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吗?可这也太不像他了。”
“好啦,阿鹤别想他了,想想我吧?”凤澜蹭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三日后咱们就要出发了,正好今夜无事——”
“什么无事,不是还要研究研究那本书?妻主——”云栖鹤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色飞红,侧过头去,娇嗔了一句,“臣夫可不想情到浓时,再被什么人什么事打断。”
凤澜早都想好了,她捏了捏他的掌心,郑重道:“阿鹤放心,我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再无人打扰。”
她就不信了,还能每次都这么邪门么?她今日偏要、非要、就要!
只见她提笔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云栖鹤凑过去,先看到「香方」二字,后面便是如何用花露、干花碎,以及其他辅料,制作香丸的过程,写得十分详尽。
从前的凤澜对香一向无感,不知在异世得了什么奇遇,不仅能闻到男子身上天生的花香,还能将其制作成香丸,实在新奇。
凤澜写完后,又提笔写了一封请假奏疏。恰逢沐蝉办完事赶回来,又将这两样物什交给她,同时严肃地吩咐道:“安排下去,从此刻开始,不管是谁,哪怕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得给孤等到明天再说!
尤其告诉流萤,不许再风风火火地带人闯进来,孤有要事!”
她每说一句,云栖鹤的脸色就染红一分。
沐蝉还以为殿下要沉下心来准备去边疆的事宜,一脸视死忽如归的表情:“谨遵殿下口谕!今日谁敢擅闯,就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她凛然端庄的背影,凤澜嘴角抽了抽:“倒也没那么严重。”
云栖鹤勾唇轻笑:“妻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么?”凤澜猛地起身,一把将云栖鹤打横抱起,轻覆上他的薄唇,“此生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