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的话像是一道霹雳,正劈中了云栖鹤心中的隐忧。他的妻主能突然回来,肯定也能突然离开。
往日温柔牵着他的手,对他最特别的妻主,若是再也不想见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又变得不是她了。
云栖鹤怔怔地愣在门口,回去不是,等着不是,忽听得殿内南宫梦迟凄婉的声音:“什么?殿下不认识奴家了?奴家是殿下千两黄金赎回来的侧君啊!”
云栖鹤一颗心倏地沉到了寒潭底,他闭上眼睛,几乎要晕倒。
一切都白费了。
妻主被万箭穿心的苦痛、背负万世骂名的委屈,他跪在道观磕的九九八十一天的长头、尸体挂在城门前示众百日的屈辱,全白费了。
云栖鹤“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强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一步步往端懿宫挪动。
一队队侍卫整齐划一地跑了过来,侍卫长上前行礼:“云君,全宫排查过,不是刺客所为。”
云栖鹤忍痛点了点头,回身指了指正殿:“守着殿下去吧。”
侍卫长发现了他唇间的鲜血,一时紧张:“云君这是怎么了?要紧吗?来人,送云君回宫!”
云栖鹤摇摇头:“无妨,本君自己回去。”
短短的一段路,他仿佛走了半辈子,等回到端懿宫,他似已苍老,浑身一软,要不是时雨赶来扶住,他早扑倒在地。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殿下还生您的气?是奴才不好,奴才这就去请罪,哪怕被千刀万剐,只要殿下能消气。”
时雨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主子的心疼。云栖鹤拍了拍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我贪得无厌,坏了规矩。”
说完这句,他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皇上驾到!”
高声通禀划破冬夜,响彻云霄。
凤掠羽批了半晚上的奏折,刚梳洗躺下,就被太女落水的通禀惊醒,慌忙扯了身常服,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东宫。
“恭迎圣上,吾皇——”
“够了!澜儿怎样?”
凤掠羽踏进正殿,周身气压如寒潭,眉眼之间满是凛冽天威。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打了一个寒颤,屏住呼吸。
她一阵风似的赶到凤澜床榻边,一眼看到女儿双眼紧闭,嘴唇乌青,黑发湿漉漉地枕在脑后,从来沉凝如山的帝王,霎时间脸色一白,晃了晃身形。
御前大宫女素心赶忙上前扶住,担忧道:“太女殿下吉人天相,圣上且放宽心。”
华太医匍匐上前,叩首禀报:“回圣上,殿下不防备间落入冰湖,使人惊惧,加之殿下并不会凫水,寒邪猝然攻心,冰水呛入肺腑,无法出声求救,寒气入骨,才致气闭昏沉。
好在及时救出,微臣已用金针之法,催吐腹中凉水。只是殿下手伤未愈,恐因疮毒郁而化火,引发高热,需尽快用药。”
凤掠羽强行咽下喉间焦灼,大致一瞥,只看到南宫梦迟垂首跪在一旁拭泪,她羽眉一蹙,声音冰冷到极致:“澜儿如何独往?宫里其他人等何在?”
流萤如实禀告:“启禀圣上,霍家大公子前番赶来,是奴婢没让他进门。”
凤掠羽一挑眉:“哦?为何?”
流萤嘟着嘴,不顾沐蝉的阻拦:“殿下从他院里出去就落水了,肯定是他害的。上次就是他给殿下饭菜里下药的,殿下肯定不喜欢他了,奴婢也不喜欢。”
凤掠羽冷笑一声,转念想到云栖鹤,心中狐疑:按理说澜儿今日回宫,定是要和云家那小子腻在一起,怎的又去了霍家小子宫中?
忽而有人来报:“启禀圣上,云君听闻殿下落水,气急攻心,陷入晕厥。”
凤掠羽叹了口气,不知其中原委,只能先摆摆手让华太医前去诊治,恰逢孙院使奉谕赶来,给师父行过礼后,拜在皇上面前:“微臣迟来,请圣上恕罪。”
“别整这些虚礼,还不快给澜儿诊诊脉,赶紧和你师父商量着把药开出来!”
凤掠羽不敢再看凤澜惨白发蓝的脸色,和死在她怀里的蓝湛尘一模一样。那些被她刻意隐藏在记忆中的过往疯狂反扑,如锥心之箭。她恹恹地靠在正殿当中的宝座上,闭目养神,开口吩咐素心:“传朕口谕,今日朝会暂免,一应奏折都拿到东宫来,再派人召霍侍君前来。”
“喏。”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跪在门前通禀:“启禀圣上,殿下去霍砚院中时,他旧伤复发,如今还在昏迷当中。”
“什么?!”流萤惊得跳起,连皇上在这儿都忘了,“那会子来的不是霍砚,那是谁?”
沐蝉恨铁不成钢地拉她跪倒在地:“还能是谁!肯定是云君啊!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丫头,瞧你惹下多大的祸事!”
素心无奈,在凤掠羽还没大发雷霆前,往外赶人:“还不快去云君宫里伺候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其余众人也都退下,非召不得入。”
南宫梦迟躲开了杏奴和桃奴的手:“不要,奴家要守在殿下身边。”
凤掠羽皱起眉头,语气不悦:“澜儿需要静养,你在此哭哭啼啼,徒增烦扰,回宫待着去。”
南宫梦迟一惊,赶忙拭干了眼泪:“圣主教训的是,奴家这就退下。待殿下转醒,还望圣主派人知会奴家,奴家叩谢圣恩。”
他红着眼睛,在宫男的搀扶下,恭敬退了出去。
待到正殿中只剩下三人时,凤掠羽骤然睁眼,眼中摄出惊人的威严:“夜辞何在?!”
唰!
一道黑影从房顶降落,脚踩之处,留下一滩水渍,依旧银制恶鬼面具覆面,跪在凤掠羽面前,声音低沉又微微颤抖:“奴在。”
“殿下落水时,你在何处?”
夜辞恭伏在地,不发一言。
素心上前再问:“可是又有刺客?”
“无。”
“那为何殿下落水许久,你才出手相救?前后发生了什么?”
夜辞身躯一抖,身子伏得更低,半个字也不说。
素心好言相劝:“你天生就是为了护殿下周全,怎能如此失职?还不快如实招来。”
“仆请罪。”
凤掠羽没了耐性,怒喝一声:“滚去领鞭五十!若有下次,杀无赦!”
“你是、是谁?”
床榻上的凤澜突然出声,夜辞猛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消失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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