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被这明晃晃凝视的目光看得愈发火大,沉墨般的眸子里,本就盛着灼灼怒气,此时更是怒火冲天。他死死盯着凤澜,紧握银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似乎要将枪杆捏碎。
原书中,他为报兄长惨死之仇,几次行刺太女未果,被女主招募麾下,成为她最锋利的刀。最后当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女主,为了她的宏图霸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凤澜毫不怀疑,若不是有这一队侍卫在,这柄长枪现在已经扎在她心口上了。
“霍骁。”她不慌不忙,冷笑一声,从舆驾中缓缓走出,“戍边士卒,无诏擅入京师,持械拦阻太女舆驾,更有直呼储君名讳、狂言犯上之实,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轻软好听,可话中分量却有千斤重。
霍骁脸色一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第一次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心生怯意。
“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给罪名未明的她,送来一份意图谋反弑君的大罪。”
凤澜轻笑,眯起瑞凤眼也藏不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霍骁大惊失色,滚鞍下马,将银枪掷在地上,撩袍单膝跪地,左掌拢住右拳,于眉前略略一举,就算是行过礼了。
“我——草民自幼养在乡野,不识礼数。太女殿下宽宏,还望海涵。”他紧咬后槽牙,好似承受了巨大的屈辱,声音也哑了下来,“草民承蒙殿下恩泽,有意纳草民为侧君,草民……喜不自胜,斗胆前来,愿奉己身于殿下。还望殿下念及边境万千生灵,宽释草民母亲出狱,抵御犰犹贼子!”
凤澜迈步走下舆驾,侍卫们赶忙护在她身前,她摆了摆手:“无妨。”
她微微俯身,用手指挑起霍骁下颌,他身上的香气很独特,一缕孤洁的冷香。凤澜略一思忖,就有了答案:是剑兰!
垂眸细看,那张绝色的脸瞬间绷得死紧,将羞愤和隐忍绞在一处。眉峰一凌,轻轻蹙起,眼睫剧烈颤抖,强压眼底的戾气。他不敢抬眼去瞧凤澜,生怕眸中血红的恨意,引来灭族之祸,只能用力盯住地面。下唇被他紧咬出淡淡白痕,喉结滚动,咽下碎成一片狼藉的傲气。
凤澜呵气如兰,朦胧的雾气扑在霍骁脸上:“可惜,你来晚了。”她一甩手,冷声吩咐,“下了他的马和枪,将他套起来,扔给霍砚。”
霍骁骤然瞪大了双眼,注意到凤澜对霍砚直呼其名,如电的目光直打向凤澜,错愕万分:“兄长他、他——”
“带走!”
凤澜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舆驾,扬长而去。一口黑布袋兜头罩在霍骁身上,有人将他手脚捆起,抬上马背,他乖乖就范,彻底放弃了抵抗。
回到东宫,凤澜一脚刚踏进门,就有一团红云扑进她怀中:“殿下可回来了,等得奴家好苦。”
馥郁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凤澜全身,她吃了一惊:“千两黄金,啊不是,南宫梦迟?你怎么会在这儿?”
南宫梦迟抬起烟柳垂波眼,眸中一片朦胧:“奴家已是殿下的侧君,如何不能在此?”
凤澜无奈:“七日后才行纳礼,你应该在会同馆等人来接才是。”
“不要,奴家才不要等那么久。”南宫梦迟贪恋地将头埋进凤澜脖颈处,“奴家把她们都赶回去了,大洛圣主准许奴家直接来这儿住的。对了,现在应该唤母皇了对不对?”
凤澜真拿他没办法,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往下摘,可是他却越抱越紧。她没办法,只好板起脸来训斥他:“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快起来!”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抹月白直直地矗立在远方,遥望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不用转头,她就知道那是云栖鹤。
她心头猛地一酸,着急起来:“好了,别闹了。纳礼前这些天,理应避嫌,不得私自相见,回宫去等着。”
南宫梦迟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越发不肯放手:“不要不要,反正现在已经私自相见、坏了规矩,那就一坏到底好了。”
凤澜无语:“在我们大洛,不听妻主话的侧君是要被送回去的哦!”
这句话果然管用,南宫梦迟瞬间从凤澜身上跳了下来,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奴家听话,奴家不要被送回南诏。”
“那还不赶快回自己的宫里去?来人。”
左右两名脸生的宫男上前行礼:“奴才杏奴、桃奴参见殿下。奴才们是圣上派来服侍侧君的。”
凤澜点点头:“送侧君回宫。”
眼看他退下,她着实松了一口气,低头整理微皱的衣襟,可不能这样胡乱地去见阿鹤。忽的脸颊一凉,南宫梦迟像是一只轻盈的小雀儿,飞来轻啄了一下她的侧脸,后又红着脸飞走。
凤澜无奈:真挺粘人一南诏王子。
一道游丝掠过大脑,她忽地愣住,如此轻灵天真的南宫梦迟,在原书中不知被原身如何折磨,最后竟成了那副满心仇恨、阴狠毒辣的样子。
凤澜暗叹一口气,好在她没有重蹈覆辙,救了自己,也救了他们。
她迈步往端懿宫方向走去,云栖鹤定定地站在宫门口,直到她走近才笑着迎她进殿:“妻主回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他穿着一身素绒鹤氅,看着单薄得紧,不知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凤澜下意识地牵起他的手,果然手指冷得如冰:“天这样冷,怎么不多穿点?”
云栖鹤勾了勾嘴角,虽然在笑,却有无尽苦涩蔓延:“少穿些也好,若久待殿下未至,还能省些宽衣的麻烦。”
一只刺猬缓缓滚过凤澜心尖,她仿佛看到云栖鹤满心欢喜地穿上合适的衣服,痴痴地等。窗外的天色暗了,他嘴角的笑意也平了。最后只能一件件褪下,独自咽下一场空欢喜。
她将他揽入怀中,用身上的热气驱走他孤寂的清寒:“抱歉,阿鹤,是我的错。一时情急,我疏忽了——”
云栖鹤的手指抚上她唇间,打断了她的忏悔:“妻主无需自责,阿鹤都知道。”
凤澜更加心疼,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明天一整天,我都陪着阿鹤。还有侧君之事,我也会一一跟阿鹤解释清楚。”
“殿下,主子,请用膳。”
时雨乖巧地跪在两人面前,凤澜瞥了他一眼,想起他派人虐待澹台真之事,眸光一冷:“阿鹤,不得力的奴才还是早些换下为好,免得打着孤的名号,在外面害人。”
云栖鹤身形一顿,缓缓起身,目光静静地看向凤澜:“妻主是来陪臣夫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