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掠羽惊喜万分,亲自倒了一杯水,喂在凤澜嘴边。
凤澜一口气全部喝完,抿了抿唇,就要起身:“妈,我要回宫去。”
云昭却开口拦住了他:“且慢,事已至此,早回去一两个时辰又有何用?身为太女,理当明白先公后私的道理,随圣上去天牢。”
她脆生生说完后,起身便走。
凤澜向母皇投去无助的目光,凤掠羽爱怜地轻抚过她的鬓角:“乖澜儿,没事的,事缓则圆,别着急。妈和你阿父也常闹误会,阿昭和她的夫亦是如此。经得起考验的情感才会更刻骨,澜儿说是吗?”
凤澜心头一暖,乖巧地点点头:“妈说的对,我会好好给阿鹤赔礼的。”
凤掠羽轻笑,往门口瞥了一眼,凑近凤澜,压低了声音:“也不用太给他好脸色,唯男子和小人难养也,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倒会蹬鼻子上脸——云昭自己说的。”
凤澜一时哭笑不得:首辅大人年轻时很叛逆嘛!
“咳咳!”门外传来云昭不悦的催促,“还走不走了?”
凤掠羽大笑,拍了拍凤澜肩膀:“走吧,前些天,澜儿不是惦记着霍兰翎么?妈带你去看她。”
凤澜瞳孔微震,忙跟着起身,在侍卫的拥簇下,往天牢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这场苦肉计在原书中,以假戏真做结束,不知道如今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火把亮起,她看到了坐在天牢里的霍兰翎,她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她的得力副将,一个不少。
虽然不曾用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天绝对没给她们好好吃过一顿饭,人人面有饥色,不复当年之勇。
只有霍兰翎,哪怕清减许多,眸中神采依旧锋利如刀。
“臣霍兰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身处大牢,她兀自周全礼数,仿佛心中没有半分怨怼,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大洛第一猛将。她的副将们可就敷衍得多了,单膝跪地抱拳,扭过头去,宣示着心中的不满。
凤掠羽冷笑一声:“霍兰翎,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男子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你这是倒行逆施!”
霍兰翎眼神坚定:“陛下,不管骁儿能不能成为将军,臣绝不会同意让他赘给太女殿下当侧君。他的志向在千里边塞,不在四方后宅。如此野性难驯,定会冲撞太女,反为不美。”
凤澜泪流满面:妈呀,你来真的?真就是为了她不愿赘儿子这个理由?别搞啊!她刚想开口求情,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并不是真的要纳霍骁,没想到被云昭一把拦住。
另一侧的大牢里传来一声冷笑:“堂堂大洛战神,竟然被她忠心之人如此对待,可悲可叹!”
凤掠羽还没说什么,霍兰翎先冷喝出声:“犰犹贼子,安敢对圣上不敬!”
凤澜蓦然心惊:她是南诏送来的那个大礼!怎么还活着?
“陛下,将军对您忠心可鉴,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太女殿下何苦执着于小骁一个?”
狄副将快人快语,将淤堵在大家心口的怨怼说出口。她一言,带动了其他人:
“是啊!请殿下收回成命,救将军于水火,救大洛于水火吧!”
“哪儿有强纳亲兄弟两个共侍一主的?殿下未免太任性了。”
“放肆!”霍兰翎喝止住手下,“怎可对圣上和殿下如此大不敬?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我平日里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呵,霍大将军倒是挺会用大道理教育手下的?”凤澜向前一步,冷然出声,“既然如此忠心,何不将霍骁双手奉上,反而要害得姊妹们在此受苦?霍骁赘给孤,难道还会辱没了他不成?
孤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你儿子,孤纳定了。你不给,孤就绑他来,当着你的面成亲!”
霍兰翎目光灼灼:“恕臣实难从命。况且以殿下之能,奈何不了骁儿。”
凤掠羽愠怒:“来人,把霍兰翎和犰犹贼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一日不松口,就多加二十!”
木板重打在血肉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凤澜捏紧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牢。
她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心中如同一团乱麻。此时的她只期望苦肉计能成功,也不枉费霍大将军受得这一场重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太女仆拉紧缰绳,指挥侍卫将舆驾团团护住。
“来者何人?见太女舆驾,还不下马跪迎,安敢冲撞!”
“吁!”
凄厉的马嘶响彻云霄,一个朗然有英气的声音,含怒带怨喝道:“凤澜,放了我母亲,我答应赘给你,但我要太女夫之位!”
“放肆!无知小儿,安敢直呼太女名讳!给我拿下!”
太女仆指挥着侍卫上前,舆驾里却传来一声慵懒的阻拦:“慢。来者何人?好大的口气。”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霍骁!”
凤澜早知是他,心中反倒升起几分好奇。记忆中只有霍骁远远纵马狩猎的画面,连原身也并未看清他的容貌。
她无语:长啥样都不知道就闹着要纳啊?没想到还挺看重氛围感。
流萤沐蝉从舆驾中走出,左右掀开车帘。凤澜斜靠在软榻上,左手食指抵着额角,抬眼去看。
只见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勒住胯下乌云踏雪,立在道中。他没穿甲胄,一身玄色窄袖圆领袍,凸显虎背狼腰的完美倒三角身型,一支银枪反手握住,立在身后。
少年眉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与霍兰翎有六分相似。却生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冲淡了冷冽的气势,惹人遐想。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想来这些天没怎么好好休息,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霍骁身后,原本明媚的天色,忽地一变,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黑云,像滴在水里的墨,迅速晕染开来。黑云边缘被霞光镶出一道暗金光晕,几番变化,有一种别样的瑰丽。光影交错中,少年小麦色的肌肤,显现出琥珀的光泽。明明风尘仆仆,偏生明艳惊人,宛如天神下凡,连霞光都为他失色几分。
凤澜微微点头,对原身的审美表示了极大的赞同与欣赏:不错,是个当侧君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