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她觉得就一定能得到,这自信是从凌颜那里来的。
抢夺凌颜的东西,她从来没失败过,那是凌颜顾及姐妹情,让着她,可她不自知。
这顿饭不欢而散,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晒太阳,想安静地整理下情绪。
父亲暴怒的声音从楼下偏僻角落传来:“你让她到大街上抛头露面做什么?让黎家知道他们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小姐,好让凌颜认祖归宗吗?凌颜,到底是哪个颜,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的耳朵“嗡”的一下炸开了,父亲后面再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
手中给萱儿买的拨浪鼓滑落在地。
……
待我回过神时,父亲已经走了,只留母亲在原地哭泣。
我轻轻走过去,唤了声:“母亲。”
母亲惊慌地拿帕子擦掉眼泪:“我,我这是被风迷了眼睛。”
“我都听到了。”
母亲一惊,手帕落地,脸色霎时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双无望的眼睛看着我,又用双手捂住了脸,手在不停颤抖。
她呜咽的声音告诉我,这是一段沉重的往事。
“我想知道真相。”
许久,母亲缓了心神,我将她扶进房间,倒了杯水给她。
她抬眼看我,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我半跪在她跟前,轻声说:“母亲这些年对父亲的隐忍都是为了我,对吗?”
母亲闭眼,泪水在脸上划出一道沟。
把头放在她的膝盖上趴着:“我被送进寺院,不只是体弱多病,也是因为他容不下我。这些年我只是他挣钱的工具,他对我没有丝毫的父女情,是不是?”
母亲的手在我头上抚摸着:“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太多苦了,可我如果不这样,就见不到你了。”
我抬头望着母亲:“请母亲告诉我全部的事情。我已经长大嫁人了,有权知道一切。”
母亲含泪点头。
姥姥原本为母亲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对方是黎家未来的掌舵人黎彦书,母亲和他情意相投,很快商定好了结婚的日子。
可黎彦书在成婚前出海运货,遇上风浪,葬身海底,尸骨无存。
母亲却发现自己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无奈只得放弃孩子。
她在医院碰到了还是小商贩的凌益山,凌益山得知她的身份,几番纠缠要娶她,甚至发誓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
她深爱黎彦书,也想留下他的孩子,就答应了。
为了补偿对凌益山的亏欠,除了姥姥给的陪嫁,母亲又多要了几间铺面。
婚后两人也算过了两年甜蜜的日子,凌益山对凌颜也算过得去。
凌颜两岁时,母亲又怀了妹妹,凌益山对凌颜的态度开始转变。
到妹妹出生,他对三岁的凌颜没了一点耐性,小事大吼,大事动手,凌颜每日活在惊恐里,人很快消瘦得不成样子,经常生病。
母亲一边要照顾妹妹,一边还要顾及年幼的凌颜,忙得焦头烂额,父亲不许她找奶妈。
终于有一日,凌益山以凌颜体弱多病为由,要将凌颜送出去。
要么送回黎家认祖归宗,要么送去寺院偶尔还可以见上一面。
母亲选择把凌颜送去寺院,因为凌颜还小,她怕女儿若被送回黎家会受委屈。
在寺院里她尽力给了凌颜富足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山看看凌颜。
后来随着妹妹渐渐长大,她上山的次数也变少了。
自凌颜离开家,凌益山不止找了奶妈,还雇了佣人。
他是故意为难母亲,让她对凌颜放手,后面再利用妹妹让她渐渐疏远对凌颜的感情。
发现了凌颜绘图的天赋后,母亲每次上山的目的就成了拿图样。
凌颜至少每个月都可以见她一面。
母亲想着熬到凌颜十八岁,再把凌颜送回黎家,可凌益山怎么舍得凌颜这棵摇钱树。
督军府上门提亲让凌颜做妾,他立刻就答应了。
这些凌颜肯定是听不到了,她也不会知道,她不是凌家的亲生女儿。
“母亲,你说养在金丝笼中的鸟,它会开心吗?”我站起身。
“天空才是它的归属。”
母亲的声音已经沙哑:“我知道错了时,已经无法挽回了。你父亲拿心儿要挟我,不准接你回家,不然就与我和离,让我再也见不到心儿。心儿是我一手带大的,离了她我可怎么活呀。”
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分明就只是骨头,因为有价值才没被扔掉。
“我以后没有父亲,凌家也不再是我的家。”背对着母亲说完这句话,我就离开了房间。
身后是母亲凄厉的喊声:“颜儿!”
姓什么不重要,母亲爱不爱我也不重要,我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不必为了这些情感愤怒。
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过全新的生活。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置身事外,也许冲击力会小一些。
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盼望着出来,结果却是这样的,仿佛这些年的恩怨都要在今天解决似的。
胃里一阵翻腾,吐了出来。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吐完之后感觉好了些,慕夏要找大夫,被我制止了。
谁知道在找大夫的过程中又会发生什么,我不想承受更多了。
算算时间,萱儿该饿了。
走到门口,听到老夫人和大夫人在议论凌心。
老夫人:“这孩子虽和凌颜是姐妹,怎么性情上觉着相差许多呢?”
大夫人:“我看出那孩子很喜欢邵霆,让他们处处再说吧。”
老夫人:“也只能如此了。你再多找几家的小姐相看,我就不信没有能入邵霆眼的。”
大夫人:“就怕这孩子又一根筋。”
老夫人无奈地叹息声从屋里传来。
“怎么不进去,听墙角啊。”
楚绍霆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趔趄。
这人怎么总喜欢偷摸出现在别人身后说话。
他伸手要来扶我,我努力靠自己稳住身形:“多谢,不用。”
他“切”了一声率先进了屋。
大夫人上来就拧住他的耳朵:“小兔崽子,你不喜欢人家,也不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