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慕夏手牵着手,像我们在这里时的每次牵手一样,一起走向山门。
她因我活了命,却也因我在这里被关了十二年。
这世上不会再有谁,像她陪我这么久了。
寺院大殿
凌颜应该不知道拜了这里的菩萨多少次了。
而我是第一次,轻轻合掌,盈盈拜下。
想起凌颜这短暂的一生和自己这些天的遭遇,突然满心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睛有些湿润。
哭谁呢?哭凌颜还是自己?
“颜儿”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身,泪眼朦胧中看见觉慧师父的身影立在身后。
这是除了主持以外对凌颜最好的一位师父。
主持师父教我通读各种书籍,觉慧师父照顾我日常起居,每次犯错被戒律师父惩罚时,都是她护着我。
我觉得人间的母亲就是她这样的,主持师父则像凌颜的授学老师。
她们是凌颜在这里的温暖。
我起身紧紧抱着她,久久不愿松开。
她任由我抱着,不停轻拍着我肩背安慰,就像小时候哄凌颜睡觉一样。
我在她怀里也感受到了,凌颜曾感受的温暖。
待情绪稳定一些,我哽咽着问师父:“主持师父呢?我也好想她。”
觉慧师父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随我来。”
后山稀落的草丛间,一座孤坟立着,碑上是主持的法号——觉灵。
只觉得腿一软,我直直地跪在了坟墓前。
没想到觉灵师父这么快就离开人世间了。
“你离开半年后,觉灵师父得了一场急病,撑了两个月人就不行了。”
“她想见你最后一面,我派人下山去通知你,可你父亲以你已入尘世为由,拒绝了。”
我眼含薄泪,猛然抬头:“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是凌益山瞒了我。”拳头狠狠砸在草丛里,利草扎破了皮肤,血珠一颗颗绽出。
凌益山!
跪在一边的慕夏见状,赶紧拿了手帕给我包上。
我静静坐在坟前,任由风吹乱头发,一动不动。
我的亲人如此对待我最亲的人,还算什么亲人!
吃我的饭还掀我的锅,那就把锅砸了,谁都别吃了!
起身踉跄着离开。
眼前是凌颜生活了十五年的院子,轻轻推开门,落叶满地,一地荒凉。
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走进里屋。
一股霉味,屋内破败不堪,曾经华丽的陈设都不见了。
我带着疑惑看向觉慧师父。
她叹息一声:“你走的当天,你的妹妹就搬空了这里。”
凌心,还真的是要夺走凌颜拥有的一切。
觉慧师父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觉灵留下的,这里认字的人不多,你拿去做个纪念吧。”
我接过,轻翻了几页,上面记载的基本都是觉灵师父的日常生活,很多都是关于我的。
在她枯燥的修行生活里,凌颜也许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有了对尘世的眷恋。
我收了笔记,让慕夏帮我整理了仪容,然后前往大殿去和老夫人她们汇合。
觉慧师父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歇脚的暖阁,奉了茶。
觉慧师父抱着萱儿,一脸的慈爱:“当年颜儿在此处救了楚少帅,现在又养育他的孩子,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因果使然。”
老夫人也感慨道:“我得知凌丫头就是当年救绍霆的人时,也是吃惊不小呢。这父子俩的命可都是她救下的,凌丫头对我们帅府有天大的恩德。”
“师父们教我慈悲为怀,救人命也是修行。”我淡淡道。
老夫人和大夫人听了觉灵师父的事,也知道我情绪不佳的原因。
大夫人开口说:“凌丫头不要伤怀了,等明年清明我们一起来为觉灵师父扫墓。”
我点头应是。
日头中升,快要晌午了。
我们与觉慧师父道别,离开了灵觉寺。
“缘起一念,缘灭一念,善自珍重。”这是临走觉慧师父对我说的话。
寺院门口,楚绍霆斜靠着车抽烟,见我们出来,迎了过来。
一眼看到我眼底的微红:“哭了?”
又看到我手被包着:“伤了?”
我没答话,默默上了车。
他转头问慕夏:“怎么了?”
慕夏低头抿了抿唇也没有说话,跟着上了车。
大夫人回他:“养育她长大的师父,一年前去世了,她今日才知道。”
楚绍霆听了,二话不说也跟着上了我坐的车。
老夫人想说什么,大夫人摇了摇头,老夫人也只得作罢。
寺院到小镇的距离也就不足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很安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有时无声的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回到宾馆,我先给萱儿喂了奶,他很快就奶睡了。
有青栀看着他,我就让慕夏陪我出去走走。
刚出门,我看到楚绍霆手上拿着什么走了过来。
“给,伤药。”他递过来一个瓷瓶。
我推辞道:“一点小伤,不用上药,明天就好了。”
他硬把瓷瓶塞到了慕夏手里。
“马上开饭了,你要去哪里?”
“心里闷,去走走透透气。”
“一起。”
我没拒绝他,这人来人往的有个男人跟着多一份安全。
好久没有逛街了,看着人群,闻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心里悲伤的结慢慢打开。
慕夏买了一些小吃食,吃得开心起来,食物真的可以治愈坏情绪。
我看到一个卖拨浪鼓的,走过去要买一个给萱儿玩,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朵:“无量天尊,夫人别来无恙。”
不知道是哪个算命的道士在揽客,说话文绉绉的。
要继续走时,一个跛脚的老道士拦住了我的去路,他刚刚是在跟我说话。
楚绍霆当即挡在我身前,隔开了他。
看着眼前这堵“墙”,他竟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这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了。
那道士被楚绍霆眼神威逼得不敢再上前。
“夫人今日这般造化,都是贫道当年预言所得,望夫人施舍一二,也算报了一丝恩情。”
他说话没头没尾的,我只当他认错人了,或者是向人讨钱的惯用说辞,不理会直接走开了。
“两年前,夫人是在灵觉寺外被我看了面相,才有机会嫁入督军府,这不算恩情吗?”他追过来,接着说道。
我脚步一顿,心中惊涛骇浪翻起。
穆笙总提我是什么旺夫旺子的面相,可助他成就大业,才娶的我,原来真有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