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台上
袁功见雷娜如鬼魅般骤然现身,心中骇然,他竟完全没看清对方是如何上台的。他强自镇定,拱手道:
“鄙人袁功。姑娘,比斗台上只论胜负,不分男女,袁某不会因你是女子便手下留情。”
雷娜只是淡淡点头:“那就开始吧。”
袁功却摆手制止:“且慢。需等其他比斗台也有人上场,待北城尊者统一号令方可开始。”说罢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另一侧,覃文主动出击
台下的覃文是个急性子,他可等不了这繁琐规矩。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空着的比斗台走去,一边扬声说道,声音足够让全场听见:
“我这人没啥耐心,喜欢早完事早轻松。我也不认识你们谁是谁,所以——”
他跃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那群剑修学员,带着几分戏谑:
“看我不顺眼的,尽管上来,我帮你治治眼睛。”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带着满腔怒火疾射而上,重重落在台上,震得高台微颤。
覃文定睛一看,颇感意外:“是你?”
来人正是邵庸邵公子,他双眼赤红,几乎咬碎银牙:“没想到吧,覃文!今日这比斗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台下立刻有几名家臣模样的修士高声助威:
“邵公子!不必留手!”
“绝不能让他活着下去!”
得知那次是被覃文赤身扔出浴室奇耻大辱之后,邵庸无时无刻不想着雪耻。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见雷娜和覃文都已登台,朱黎唇角一勾,也不再等待。
只见他足下微光流转,一圈繁复而玄奥的阵法纹路瞬间在地面浮现。他并未作势,只是足尖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踏,那青石地面竟如同水面般漾开一圈清晰的波纹。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化作一串模糊的残影,仿佛突破了空间的束缚,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处无人的比斗台上。整个动作诡谲难测,台下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这是什么身法?如此诡异!”
“他难道是阵法院的?竟将阵法融于步法之中?”
校场上一片惊疑,而高台阶梯上的剑修学员们却纷纷露出不屑之色。
“花里胡哨,雕虫小技!”
“在真正的飞剑面前,这等障眼法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盈地飘上朱黎所在的比斗台,身法带着剑修特有的凌厉与飘逸。
朱黎看清来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一笑:“是你。徐鸣,我没记错吧?”
徐鸣眼中凶光毕露,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你当初栽赃陷害,害我受尽屈辱,这笔账,今天该清算了!”
朱黎闻言,竟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里带着几分失望,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顽童:
“没错,就是我栽赃你的。”他承认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可你身为霸凌者,仗势欺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被别人反击吗?”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针,直刺对方心底:
“你别总怨别人对你如何。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多人里,偏偏只有你,被罚去挖矿了呢?”
朱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徐鸣的心湖,激得他心神震荡,一时竟忘了反驳。
就在此时,吕霖与侯倩相视点头,默契自生。
她们同时轻抚指间戒指,身形如幻影般原地消散,下一刻,已分别出现在另外两座空置的比斗台上。
这神出鬼没的身法再次引发全场哗然,学员们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几乎同时,两道剑修身影应声掠上高台。
吕霖面前的男子,身形灵动,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他故作潇洒地一拱手:
“在下马辰光。其实我关注姑娘已经很久了,今日总算能和姑娘你近距离接触。”他嘴角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意,“姑娘放心,待会比试开始,我会很轻,不会弄疼你,我最是懂得……怜香惜玉。”
吕霖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高冷的眉眼间不易察觉地蹙起一丝厌恶,如同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
而侯倩的对手,则是个身高一丈的庞然大汉,一身肥硕的胖肉贲张,体积几乎不输于昔日的东来导师。他声如洪钟,带着几分蛮横:
“小丫头,我劝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我动起手来,你没地方哭!”
侯倩仰头看着这座“肉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脱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疑惑:
“你……也是剑修?”
***
萧烽环视场中犹疑不定的学员,声音陡然扬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他一句话就压下了全场的嘈杂,目光扫过那些面容不安的学员。
“你们当中,有人想回家躲个清净,也有人还想咬牙再拼一次——我问你们,当初挤破头进这灵修院,到底图什么?”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
“是为了摆脱你那眼看到头的命?还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你这条命,能靠自己改?”
萧烽猛然抬手,直指台阶上那群神色倨傲的剑修学员:
“看看他们!单灵根、双灵根,天生就被捧成‘天之骄子’!而你们呢?三灵根、四灵根,甚至被叫成‘伪灵根’‘废灵根’——你们真觉得,这辈子就注定矮他们一截?”
他冷笑一声,语调陡然提高:
“错!你们都错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们设好的陷阱!”
萧烽一步步向前,声音如锤击鼓:
“什么单灵根双灵根,什么优等劣等——全是狗屁!”
“他们编出这套鬼话,就是要让你们觉得自己天生低人一等!就是要画出一条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鸿沟!”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一场骗局!今天,我就要亲手撕开这虚伪的假面!”
北城尊者冷眼睨着台下慷慨陈词的萧烽,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死前徒劳蹦跶的虫豸,漠然而不带一丝波澜。
在他眼中,萧烽那番言论不过是痴人说梦的胡言乱语。杂灵根就是杂灵根,废物就是废物,这点从无争议。更何况,此子是家主明令必须除掉的人。
先前烈火尊者执掌灵修院时,行事多少有所顾忌,需暗中下手。如今既由自己掌权,自然要光明正大地将萧烽碾碎,更要当着所有学员的面——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挑战四大家族权威的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萧烽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迈开大步便朝一处空着的比斗台走去。
此刻,全场目光尽数聚焦于他。然而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只是寻常步行,一步一顿,踏在青石上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即将登台之际,身侧陡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只余残像!
众人尚未回神,那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立在高台之上,显出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形。
“那人是谁?”
“他也是灵修院的?从未见过!”
“看年纪气质,不似学员,倒像一位剑仙……”
台下顿时议论四起。
只见此人七尺身材,面容清瘦,意气风发,年纪虽轻于北城尊者,周身却已隐隐流露出属于剑仙的锐利气度。
他立于高台,声如金玉,朗然道:
“邵南山,圣泽邵家新晋剑仙。自今日起,便由我补上灵修院导师空缺,执教剑道。”
“邵家的人?”
“邵家此时派一位剑仙前来做什么?”
“难道北城尊者是要让一个剑仙来对付萧烽吗?”
“萧烽貌似才是刚来不久的新学员,最多也就是个灵胎境!”
“是啊!这也太欺负人了!这要是传出去,那得多丢人啊!”
校场上的窃窃私语顿时汇成了压抑的波澜。
“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由远及近,饱含的怒意仿佛实质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发嗡。
所有人骇然转头,只见灵修院本部方向,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那人身披黑色大氅,大氅敞开,内里竟无内衬,裸露着古铜色、块垒分明的雄壮肌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熊熊烈焰般的红发,以及肩上扛着的一柄长剑。
北城尊者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此人是谁?”
待来人奔至近前,其貌更显狰狞异相:身形壮硕如山,一头红发仿佛在燃烧,眼皮常年低垂,似无力完全睁开,而眼袋浮肿硕大,如同挂了两个鸽子蛋。两片嘴唇厚实如巨猿,给人一种原始而狂暴的压迫感。
“你是何人?”北城厉声质问,语气中带着戒备。
那红发巨汉声若洪钟:“老子是这灵修院的导师!”
“胡说!本尊从未见过你!”北城根本不信。
巨汉嗤笑一声,不慌不忙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腰牌,随手掷向北城。北城接过,入手沉重,正面刻着“剑仙”二字,翻过来,背面竟是四个更为骇人的古篆——“天火大神”!
北城正惊疑不定,一名亲信剑修学员赶忙上前,附耳低语:“尊者,此人……确是您与北海尊者此前离开那段时日,才入院的导师。具体执掌何职,我等……也不甚清楚。”
(这地火精灵,正是当初北城、北海在试炼场败于吕岩、狼狈离去之后,被萧烽设法“塞”进灵修院的。
那时灵修院失去了熔岩精灵,“天地炉火”熄灭,不仅丹药无法炼制,连天工阁都陷入瘫痪,急得天工四老团团转。
萧烽便是借此机会,自告奋勇,请动了这尊“地火精灵”出山坐镇,才解了燃眉之急。)
北城听完学员的低语,心中冷笑:既然从未在剑修面前展露过剑道,那多半是烈火麾下某个见不得光的火系神通者,装神弄鬼罢了。
他居高临下,漠然质问:“烈火尊者既已离去,你为何不随他一同离开?”
地火精灵那双似睡非睡的眼皮微微一抬,反问道:“我为何要跟他走?”
这回答出乎北城意料,更让他坚定了驱逐此人的决心——如此丑陋乖张之徒,岂配留在他的灵修院?
“如今我执掌灵修院,”北城声音转冷,“谁有资格担任导师,由我说了算。你若想留下,也必须遵守规矩,上台比……”
“斗”字还未出口,只听“噌”的一声爆响,地火精灵那壮硕的身形已如炮弹般砸落在那唯一的空置比斗台上,震得高台嗡鸣。
他肩扛长剑,红发如焰,睥睨着台上的邵南山,声若洪钟:
“怎么,是要我打败这小子吗?”
北城见状,随即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而后耳语了几句。片刻后,只听两道破空之声,比斗台上瞬间又多出两个身影——竟是两名气息沉稳的剑修导师,与邵南山呈三角之势将地火精灵围在中央!
不对,北城的声音冰冷地传来,你要打败的,是他们三个。
卑鄙!
萧烽的怒喝炸响全场。他身形疾动,几步踏碎青石,如离弦之箭般射上高台,横身拦在地火精灵与三名剑修之间。
少年胸膛起伏,指向北城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三对一?北城,你这灵修院尊者的脸皮,是铁打的吗?!
北城嗤笑一声,袖袍轻拂: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老大,地火精灵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双似睡非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血色火光,放心,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萧烽侧目,看见这红发巨汉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弧度,古铜色的肌肉在黑色大氅下隐隐发亮。长剑终于被他从肩上卸下,剑尖划过石面,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说说你们这比斗的规矩!”地火精灵声如闷雷。
邵南山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语气轻佻:“规矩?简单。谁能最后站在这台上,谁就是赢家。”
“正合我意!”
地火精灵狂笑一声,根本不管北城是否宣布开始,肩上那柄长剑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巧地朝着邵南山当头劈下!也就在这同时,宣布比斗开始的锣音仓啷响起,正式拉开了混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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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袁功对雷娜那鬼魅般的身法极为忌惮,锣音响起刹那,他便抢先出手!
“金罡破云动天罡,气贯长虹铸锋芒!凌尘断岳,剑落星河。九幽,穹苍,冰封……一剑劈山!”
他口中疾诵剑诀,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精纯金系元气凝聚而成的白光长剑瞬间成型。随着剑诀催动,长剑迎风暴涨数倍,挥出的剑气凝若实质,化作一道开山断岳的刺目白虹,直劈雷娜!
面对这凌厉一击,雷娜眼瞳深处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周身元气澎湃鼓荡!一道威严的青龙虚影自她身后冲天而起,发出无声的咆哮!龙影凝实,巨大的青龙之爪闪电般探出,竟一把将那势不可挡的剑气白虹牢牢攥在爪中!
紧接着,龙爪猛地发力一捏!
“咔嚓——”
那凝若实质的锋锐剑气,竟如同琉璃般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袁功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
另一侧,邵庸公子手中的元气长剑电弧爆裂,滋滋作响,无数细密的电蛇向外疯狂喷吐,将他周身映照得一片蓝白,气势惊人!
“覃文!今日就让你这贱民知道,龙城邵家是何等不可逾越的存在!”
覃文看着对方这声势浩大的架势,非但不惧,心中反而偷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斜瞟,那神态在电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猥琐和欠揍。
***
而朱黎这边。
徐鸣手中那柄蓝汪汪的水系长剑,光芒大盛,体积较之当初在训诫室时竟庞大了近一倍!剑身水汽氤氲,波动不休,仿佛承载着他滔天的怨怒。
“你见过真正的水龙卷吗?!”徐鸣双目赤红,几乎咬碎钢牙,“你知道在灵脉山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我就要让你亲身体会那种被碾碎、被吞噬的痛苦!”
他不再多言,剑诀催动,口中念念有词:
“苍水之渊,龙卷之怒。水聚为牢,风引成柱。以吾之灵,唤此神通。旋流奔涌,涤荡邪秽!”
随着真言诵念,剑尖处水汽疯狂汇聚,刹那间便形成一个巨大、咆哮的滚筒状漩涡长龙!这水龙卷蕴含着恐怖的撕扯之力,足以将人吞噬其中,搅成齑粉!
漩涡长龙带着毁灭之势扑向朱黎!然而,令徐鸣瞳孔骤缩的是,就在龙卷触及朱黎身体的前一瞬,朱黎的身影竟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模糊,瞬间虚化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黯淡光影!
威力惊人的水龙卷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道虚影,轰击在后面的防护结界上,激起阵阵涟漪,而朱黎——毫发无伤!
龙卷势尽消散,朱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迅速重新凝实。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
马辰光手中长剑跃动着炽热的火焰,但他的人却比火焰更令人不适。他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油腻笑容,声音轻佻:
“小美人,别怕,哥哥我很温柔。”
话音未落,他脚踩诡异步法,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风中。吕霖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下一秒,她耳畔的发丝竟被一股带着温热的气息吹动!猛然回头,却只捕捉到一抹残影消散。
未及喘息,腰臀处又传来一下清晰的触感,带着令人作呕的轻薄!
吕霖心中又惊又怒,她完全无法捕捉马辰光真正的方位。这家伙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利用高超的身法不断进行骚扰和挑衅,将她视为掌中任意拿捏的玩物。
一时间,吕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开始在场中奔跑起来,试图摆脱这无休止的纠缠。
她边跑边思考对策,每一步踏出,脚下原本光洁的青石台面,竟瞬间生出一片葱郁的绿茵!
那绿意鲜活,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