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岩导师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灵修院。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深意:
“你们手里那新玩意儿,威力是不小。但别光顾着逞凶斗狠——记住,这世上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能打的,而是会看势、能造势的人。”
他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萧烽身上。
“要做,就做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说完这句,他随手抛出一枚玉佩,稳稳落进萧烽手中。触手温润,隐约有流光浮动。
“捏碎它,就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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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覃文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喃喃低语:
“搅动风云?吕导师这意思……难不成是叫咱们去做反派?”
朱黎抱着手臂轻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我们几个——未尝不是反派?”
萧烽握紧手中的玉佩,棱角硌得他掌心发疼。他没回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成王败寇。我们还没败,凭什么自认是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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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殿内,气氛凝重。
北城端坐主位,北海陪坐一侧。
昔日烈火尊者坐镇之时,这座大厅从来人声鼎沸、各阁导师齐聚一堂。如今却只剩下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与几位家臣,场面冷清得令人不适。
灵修院几乎被掏空了。
除了剑修一脉和药仙阁还勉强撑着,灵兽阁、成衣阁、符箓宗、阵法院……甚至连天工阁都跟着烈火尊者一并离去。
人走了,摊子却没完全散。
绝大多数学员,竟然选择留下。
——烂摊子没收拾完,麻烦才刚开头。
“走就走吧……那些杂七杂八的导师,我本就看不上眼。”
北城尊者声音低沉,目光如冷刃般扫过全场。他坐在曾经属于烈火尊者的主位上,面色铁青,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从今往后,灵修院只留两道:剑修,与丹道。”
他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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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尊者一走,尊位空悬,北城顺势而上,坐得理所当然。
站在他身侧的北海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在场寥寥数人。那么多导师拂袖而去,灵修院几乎被掏空——他却觉得,这正是他站出来力挽狂澜的时刻。
“那些旁门左道,走了反倒清净,”北海语气淡然而笃定,“留下来,也是白白分走我们剑修的修炼资源。”
苍术导师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大多数学员并未随行,仍留在院中。只有少数人跟随离去。”
北海嘴角终于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大多数人,还不算糊涂。”
北城却忽然冷笑一声,话锋陡转: “留下,不代表就有资格留下。” 他声音扬高,字字如铁: “我剑修一脉,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更不是谁都能妄想成剑仙。”
北海立即会意,顺势接话,语调冷静而强硬: “灵修院是时候立新规矩了。所有弟子,必须通过统一考核。” 他目光扫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达到标准者,可修剑道。不过关的……自行离开。”
***
小铜镜面上灵光微漾,一行行字迹飞快地浮现又隐没。
雷娜的心念最先化为文字,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我们才出去几天?!成衣阁的花千羽导师怎么说没就没了!现在阁里乱成一团,师兄师姐们有的拼命想挤进剑修阁,有的干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都在找后路!花导师也太不负责任了!”
吕霖的文字很快跟了上来,语气透着无奈: “我们仙药阁这边……其实也一样。不过师姐师兄们都说愿意留下,守着仙药阁。他们反而劝我……让我去试试剑修。”
“啊?”雷娜显然一惊,“劝你转剑修?为什么?”
“他们说我是天灵根,留在药阁种灵植,太浪费了。”
“那……你怎么想?”
“我去试试吧。但不管怎样,我永远是仙药阁的人。”
侯倩的文字显得冷静许多: “娜娜,别怪花导师。是局势变了。新上任的院长是当初被赶走的北城和北海,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烈火尊者的人?我觉得……我们几个,恐怕也在他们的清算名单上。娜娜,你打算转剑修吗?”
雷娜似乎犹豫了一下,回道: “我先看看萧烽他们怎么说。”
就在这时,萧烽的心念懒洋洋地“冒”了出来,仿佛刚睡醒: “哟,这么热闹?”
雷娜立刻抓住他:“萧烽!你总算来了!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萧烽的回应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 “之前吕岩导师提出要带我们走,我拒了。”
镜面上瞬间被三个女孩震惊的文字刷屏:
“啊?!” “不会吧?!” “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萧烽最后的留言,字里行间仿佛带着一丝锐利的笑意: “吕岩导师说过,要做搅动风云的人物。现在——风来了。”
***
灵修院试炼场,已面目全非。
随着灵兽阁的撤离,往日用以磨砺身手的各类灵兽自然也一并消失。
曾经的试炼场,是模仿洪荒山林打造的,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野性。
而如今,在北城尊者一手主导下,这片土地被彻底“修正”。
所有自然的痕迹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规整的青石与白玉。
一片开阔得近乎空旷的校场,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八座比斗高台如同巨大的石印,巍然耸立在场地中央,四周环绕着阶梯状的围观座席。
在这里,一切皆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无阴影可供藏匿。
按北城尊者新的法旨:剑修之技,当堂堂正正,于烈日下争锋。
灵修院的新试炼场,气势恢宏,规整肃杀。 然而,这番大兴土木背后的真正缘由,却如一道深刻的伤疤,藏在北城尊者心底。
或许,也少数人,才能猜出一二。
不久前前,就是在这片试炼场上,在那些他曾厌恶的草木阴影之间,吕岩的剑光一闪,当场削去了他的一条手臂! 那份剧痛,那份屈辱,早已深深刻入他的神魂。
他恨吕岩入骨,连同这片见证了他惨败的土地,也一同憎恶——这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缕草木气息,都像是在嘲笑他当年的不堪。
因此,在他执掌灵修院的第一时间,便不惜动用神通者,将旧的试炼场彻底抹去。
他必须用全新的、由他意志打造的青石白玉,来覆盖那段充满耻辱的记忆。
这崭新的试炼场,不仅仅是一个场地,更是他向北城宣告胜利、向过去复仇的象征。
崭新的试炼场边缘,另有一方以青石铺就的小型校场。校场一侧,九级宽阔的白玉阶梯依次升高,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等级壁垒。
北城尊者正立于阶梯的最高处,垂眸俯视。他身后,是所有忠于北城一系的剑修学员,人人身姿笔挺,神色肃穆,无形中凝聚成一股迫人的气势。
而阶梯之下,校场中央站着的,则是昔日研习其他法门的学员——符箓、阵法、天工、灵兽……如今皆如无根之萍。萧烽、覃文、朱黎、侯倩、吕霖、雷娜几人也置身其中,站在了人群的前列。
高低立判,氛围凝滞。北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不安或倔强的面孔。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灵修院近日之变,想必诸位都已清楚。从今往后,院内只存两道:剑修与丹道。”他顿了顿,目光如冷风般扫过下方人群,“至于你们以往所修的符箓、阵法、天工之类……皆为旁门左道,已无存续之必要。”
他话锋故意放缓,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我知你们当中,不少人是因天资不足,才不得已选修那些杂学。按常理,此刻我本该将你们一并清除出灵修院——”他刻意停顿,享受着台下骤然绷紧的寂静,“但我为人向来宽厚,愿给你们一次机会。一个……让你们这些‘资质不佳’者,也能触碰剑修之门的机会。”
他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萧烽,以及他身旁的五位同伴,心中冷笑:
“若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收拾你们六个,我何必与这群废物多费唇舌……既然你们没跟着烈火老鬼一起滚蛋,那就别怪我心狠。今日,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北海尊者将台下的一切骚动与畏惧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弧度愈发冰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元气,如同寒钟敲响,压过所有杂音:
“规则,很简单。”他一字一顿,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登上比斗台,在我剑修学员手下,走过三招。三招之后,若还能站着,便算你们合格,准予踏入剑修之门。”
“嗡——”
台下压抑的哗然如潮水般涌起,又被他冰冷的目光强行压下。
“三招?这哪是测验,是要拿我们祭旗!”
“符箓对飞剑,怎么接?他根本就没想给我们活路!”
“太欺负人了……”
恐惧在蔓延,人群像被冻住一般,无人敢当那第一个出头鸟。
北城尊者俯视着这片死寂,轻蔑的笑意终于从鼻腔里哼出:
“怎么?连踏上这比斗台的骨头都没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空气中,“你们这些杂灵根、伪灵根的废物,果然只配在泥里打滚!”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人群中逡巡,最终死死钉在萧烽六人所在的位置,语气中的恶意不再掩饰:
“哦?我差点忘了。你们当中,不是还有几位自称流淌着龙墟古国高贵血脉的后裔吗?当年何等风光,如今怎么也混在废物堆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龙墟后裔”四字,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审视、甚至是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到萧烽他们身上。
萧烽站在原地,面色未变,唯有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收缩——他知道,北城的矛头,终于毫不掩饰地对准了他们。
“呵,你们这些剑修,是不是真觉得自个儿高人一等啊?”萧烽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练个剑修,很了不起么?”
“哟?”覃文立刻在一旁叉着腰帮腔,“这就开始‘搅动风云’啦?”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引来一片侧目,“要我说啊,把块铁坯子塞进肚子里,一温养就是大半年,天天用灵气供着,也不问问人家铁坯子乐不乐意吃你这口‘气’!”
台阶上,剑修学员们的脸色开始难看。
萧烽慢悠悠接话,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可不是么?憋个一年半载,修为才挪动一丁点,就迫不及待去学两招剑法,满世界显摆。怎么,用元气铸个剑,就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身边不少学员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打鼓:这人疯了吗?敢这么说话?
“你!”台阶上一名剑修学员忍无可忍,咬紧牙关踏前一步,“说得轻巧!你会元气铸剑吗?”
萧烽把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嚷得比对方还响:“不会啊!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剑修群里顿时爆发出哄笑,“搞半天是个嘴炮王者!”
“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原来就会耍嘴皮子!”
萧烽却浑不在意,反而提高嗓门,声音压过嘲笑:“还元气铸剑……怎么?不会元气铸剑犯法啊?还是你们藏在肚子里的那点家伙事儿……难道是见不得人吗??”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了最痛处。不少剑修学员脸色瞬间铁青——他们丹田内温养的剑坯确实尚未成形,此刻若强行催动,必损根基。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那名剑修学员被萧烽的态度彻底激怒,梗着脖子吼道:“你口气这么大,有本事把你丹田里温养的剑坯亮出来给我们瞧瞧啊!”
他身旁立刻有人哄笑着附和:
“他丹田里有剑坯吗?我看是空空如也吧!”
“就是!分明是自己没本事铸剑,才在这里酸葡萄!”
面对这群剑修的围攻,萧烽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葡萄?就你们温养的那点铁疙瘩,也配叫葡萄?”他目光扫过台阶上那群脸色铁青的剑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说真的,你们这套把剑坯藏肚子里当宝贝的修行路子,白送给我,我都不屑去学。”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掷地有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一群弱鸡。”
刹那间,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弱鸡”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剑修学员的脸上。
那袁姓剑修见萧烽如此轻视,怒极反笑,拱手道:“看来,阁下是自恃修为高深了!我袁某不才,今日便要领教阁下高招,还请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使出一式“青云步”,如一缕青烟般飘然掠上比斗高台。身法潇洒迅捷,顿时引来台下剑修学员一片喝彩。
“好身法!袁师兄威武!”
“袁师兄已半步踏入高阶剑修,今日正好拿这狂徒试剑!”
萧烽一听对方只是个中阶学员,兴致霎时跌了一半,懒洋洋地摆手道:“让我去跟一个中阶学员比划?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这时,雷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让我去吧。我正好没什么实战经验,想练练手。”
她话音虽轻,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顿时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丫头是谁?”
“好像是那个四条灵根的……后来去了成衣阁的?”
“成衣阁?一个做衣服的也敢上台?”
萧烽看向雷娜,点了点头,只简单嘱咐:“好,你去。小心点。”
“嗯。”
雷娜轻轻抚摸了一下指间一枚不起眼的戒指,下一瞬,她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高台之上已悄然多了一道身影——不是雷娜又是谁?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鬼魅般的身法惊得说不出话来。
雷娜手中的戒指是圣城别迦摩的馈赠。在华夏位面时,基本能借用此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到了龙相位面后,戒指虽然能用,但是能力还是受到了限制。除了能进入潜藏之地外,也就只能短距离瞬移几下,次数多了还得第二天才能使用。
龙相位面的人自然没见过这种宝物,所以目瞪口呆也在情理之中。
萧烽这才慢悠悠地转向对面那群目瞪口呆的剑修学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这种水准的,还真用不着我出手。下一个,能不能来个像样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