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骨山腐朽的死寂,被巨蛇一声饱含怨毒与不甘的嘶吼悍然撕裂:“哼!休想占老子半点便宜!”
话音未落,它浑身鳞片如同瞬间倒竖的漆黑荆棘,“簌”地炸开!狂暴的灵力冲击波自其庞大残躯轰然爆发,化作实质的罡风横扫四野!碎石、腐叶如遭无形巨掌拍击,漫天狂舞!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条高速震颤的蛇尾,发出如同万把钝刀刮擦骨头的刺耳嗡鸣,直钻脑髓,令人遍体生寒。
“这家伙…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萧烽六人瞳孔骤缩,瞬间绷紧神经,如临深渊。
六道身影疾速靠拢,结成一个攻防一体的铁壁阵型。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凶兽,肌肉紧绷,双拳蓄满力量,随时准备迎接雷霆一击。
“等等——!” 萧烽一声暴喝,声浪如惊雷炸响,竟硬生生压过了蛇尾的嗡鸣与罡风的呼啸,“谁稀罕抢你这破坟头?我们是活人,不是来陪葬的!” 他声如洪钟,意图穿透对方玉石俱焚的死志。
大蛇蓄积到顶点的凶戾气场,被这声断喝猛地一滞。竖瞳中闪过一丝迟滞的茫然——这群人……似乎真不是为了它的葬身之地而来?
那狂暴肆虐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溃散。漫天尘埃缓缓飘落。
刹那间,支撑它的最后一丝凶悍仿佛被抽空,高高昂起的狰狞蛇头“砰”地一声,颓然砸落在地。眼中的暴戾与戒备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不是来等死?那你们…究竟为何而来?”声音嘶哑微弱。
萧烽连忙上前一步,摆手解释:“听见动静,过来瞧瞧。谁知撞见你在这儿哭天抢地,一副要咽气的架势……”
“所以呢?”阮老二猛地打断,虚弱的声音里挤出最后一丝不甘的怒火,“专程来看我笑话?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它残躯微颤,徒劳地想撑起一丝昔日的威严,却连头颅都难以抬起。
一旁的覃文已是满脸不悦,故意挺了挺胸:“是又怎样?不爽?有能耐你咬我啊!”挑衅意味十足。
阮老二眼中悲色更浓,气若游丝:“你们…就晓得欺负我这把油尽灯枯的老骨头…”它挣扎着想抬头,那曾威风凛凛的头颅却似有千钧重,微微一晃便颓然垂下。
“罢了…打不动了…别抢我这葬身地就好…” 此刻,它全身唯一还能微动的,只剩那细长的蛇信,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力吞吐,无声诉说着末路的凄凉。“看够了…就滚吧…让我…静静等死……”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死寂吞没。先前那搏命一击,已燃尽它最后的气力,回天乏术。
萧烽闻言,夸张地瞪大眼,拔高嗓门:“喂——我说阮老二!你脑子里就只装着‘死’字?这么赶着去投胎?”
阮老二阖上眼,苦涩弥漫:“哼…能活…谁愿死?大限已至…由不得我…”绝望的气息,随着闭目,沉沉笼罩了它瘫伏的残躯。
萧烽目光如炬,仔细扫过大蛇残躯,语带不解:“观你气息雄浑,筋骨犹健,分明正值盛年,何来大限之说?”
阮老二嘴角扯出惨淡的弧度,眼中死气弥漫:“莫要消遣了…妖神的召唤…已在耳边回响…多说无益。”
见其情绪稍定,萧烽心知时机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有办法,可让你不死。不光不死,还能活得比从前更久、更强。信吗?”
“呵!” 阮老二如同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竖瞳中尽是轻蔑,“就凭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哄鬼的话,省省吧!”它嗤之以鼻,残躯因激动微颤。
萧烽六人却只是静立,神色高深莫测,不发一言。那掷地有声的“不死”二字,却如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阮老二濒死的意识里激起狂澜。绝境中的生灵,如何能抗拒这黑暗中的一线微光?
它心念急转:“诓我?可这神色…不似作伪…” 倏地,一个念头如电光劈开混沌:“等等!他们六人皆是完美人形!寻常妖兽纵能人言,岂可化形?唯有…神兽!”一念及此,豁然开朗!在神兽悠长的岁月里,它这一千载,岂非正是当打之年?
想到这里,阮老二再无犹疑。那死寂的竖瞳深处,一点名为“生”的火苗骤然点亮!它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希冀:“尊驾…当真…有续命之法?”
萧烽精准捕捉到大蛇语气中的动摇,心头暗喜,面上却波澜不惊,眼底掠过一丝掌控者的微芒。他微微昂首,字字如金石坠地:
“不是续命,是重生。”
覃文心领神会,当即抱臂作高深状:“是让你浴火涅盘!”
朱黎眼中燃着炽焰:“是让你脱胎换骨!”
吕霖含笑上前,目光温润而坚定:“是让你纵横八荒!”
侯倩神情肃穆:“是让你傲立天地!”
雷娜用力点头,眸中星火跳跃:“是让你举世无双!”
这充满神性与力量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将濒死的阮老二彻底笼罩!它仿佛置身幻梦,那本已黯淡、行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竟在竖瞳深处轰然复燃!那是渴求新生的烈焰,是对无限可能的炽热向往!
它残躯微颤,眼中交织着极致的敬畏与卑微的希冀:“我…我也能…如众位尊驾般…拥有如此…壮阔的生命吗?”
萧烽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目光如炬:“非是追随,是与我等并肩同行!”
“愿…愿意…只是…妖神……”大蛇声音艰涩,竖瞳中求生欲与对“妖神召唤”的恐惧激烈撕扯。
萧烽断喝如雷,斩碎犹疑:“妖神?何足道哉!在我等面前,它无足轻重!”
如醍醐灌顶!阮老二残魂剧震:“是了!此乃神兽尊驾!妖神于他们,不过蝼蚁!错过此刻,唯死而已!” 仅一瞬,抉择已定。它猛地昂起濒颓的头颅,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嘶吼震彻死寂:“愿!只要能活!万死…不辞!!”
朱黎闻声而动,怀中引魂灵幽光乍现!覃文指间黄符无风自扬,其上符文如活物游走!
萧烽神色肃杀,发出最终诘问:“再问一次:可愿献上躯壳与神魂,自此——唯吾命是从?”
“愿意!!!”大蛇残躯剧颤,嘶鸣破空!
“叮呤…叮呤…叮呤…” 阴风骤起!朱黎手中引魂灵急摇,牵魂古咒如幽冥之语,森然流淌。诡谲的铃声与咒言绞缠,空气仿佛凝成漩涡。朱黎眸中异芒流转,唇齿迸出九幽敕令:“魂来…魂来!”
霎时间,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攫住阮老二神魂,硬生生将其从残躯中扯出!半透明的魂影在虚空中剧烈震颤。
覃文觑准时机,舌绽春雷:“敕令!”指间黄符化作一道灼目金虹,破空激射!符上符文迸发煌煌神威。阮老二的魂影在符光笼罩下,毫无抵抗,瞬间被吸入符纸!
覃文捏着符纸,咧嘴一笑:“嘿,手到擒来!萧烽,这‘阮不拉叽的老二’归你了!”
萧烽莞尔,目光落向指间古朴扳指:“老六,收好。” 扳指漾开一圈幽蓝涟漪,如无形触手裹住大蛇遗骸。光芒微闪,庞大尸身凭空消失。
“快看!”吕霖失声惊呼。众人目光疾扫——大蛇盘踞之处,赫然绽开一朵奇诡红花!
“曼珠沙华!是彼岸花!”
妖骨山腹地,腐臭与腥风凝成污浊的雾瘴。就在这片绝望浸透的焦土上,一朵宛如自炼狱核心钻出的血花,正以疯魔之姿怒放!
殷红似血的花瓣,如妖狐淬毒的利爪,悍然撕裂浓稠黑暗!每片褶皱里,都似封存着未干的怨血,折射出琉璃般妖异诡谲的冷芒——美得惊魂,亦寒彻骨髓。紫黑花茎,状若千年枯骨,死气森森。顶端的血色花序,似万千不甘的魂火灼灼燃烧!金丝花蕊吞吐幽蓝灵气,明艳刺目却无温,只透出砭骨的森寒。
此花,乃妖骨山深处妖兽怨魂所凝。盛放之时,叶必凋零,轮回永隔,花叶世世不见。唯留这泣血之花,铺就山中不灭的劫途,静观万魂挣扎消逝,成为焦土之上一座凄艳永恒的血色界碑!
覃文嘴角一翘:“怪不得那家伙为这破地方跟咱拼命,原来是守着株彼岸花!”
萧烽眉头微蹙:“彼岸花?有何用?”
覃文带着行家口吻:“炼制轮回、还魂、续命丹药的奇珍!对怕死鬼来说,就是吊命的宝贝,难怪它死赖着不走。”
吕霖轻轻摇头:“话虽如此,单单一株曼珠沙华,又能顶多大用?”
覃文耸肩调侃:“所以我说它是个没见识的愣头青嘛。” 众人皆知此花罕见。吕霖小心翼翼将其收好,心中盘算:带回灵修院仙药阁培育,假以时日,或有大用。
六人正欲动身,忽闻天际一声凄厉长唳!抬眼望去,一只巨大的青鸟正挣扎着划过灰暗的天空。
萧烽目光一凝:“这家伙,大抵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寻死的……快,找出它落脚之处!”
众人闻言,各自施展技法,神识如网铺开,迅速锁定方位,旋即化作数道流光,朝着青鸟坠落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