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汐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陆执晏,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也微微收紧,显然他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称呼也感到极度不适。
陆执晏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脚步甚至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似乎想直接绕开。
然而那姑娘已经像只花蝴蝶似的扑到了近前,完全无视了陆执晏身边的纪南汐。
她一双眼睛只顾黏在陆执晏身上,手里的网兜直往他面前递,“晏哥哥,你快拿着呀!我手都酸了!”
纪南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着眼前这姑娘矫揉造作的神态,听着那能把死人膈应活的夹子音,再联想到对方口中那熟稔又亲昵的晏哥哥,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啧!
看来是陆执晏的烂桃花,主动找上门了。
看对方这打扮做派,还有能在基地自由行走的身份,恐怕对方家里在基地也有点地位。
若是平时,纪南汐或许还有心情看看戏,甚至逗弄两句。
但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想图个清净。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此刻的忍耐力不太有信心。
这姑娘要是再这么一句一个晏哥哥称呼,纪南汐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直接出手修理。
让对方好好说话!
比如,一个巴掌下去,就能让对方的夹子音消失。
算了!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纪南汐极其自然地,轻轻巧巧地从陆执晏臂弯里退了出来。
顺便还拍了拍陆执晏后背,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纪南汐抬眼,对着陆执晏露出了一个异常温柔,甚至带着点鼓励意味的微笑,“老公,看来你有客人。”
“你们慢慢聊,我去烧点水,准备晚饭。”
说完,她看也没看那瞬间愣住,笑容僵在脸上的年轻姑娘。
纪南汐径直拿出钥匙,上前一步利落地打开院门,侧身走了进去。
进门后,还贴心地,将院门虚掩,留了一条缝——
这道缝足够纪南汐在里面,也能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纪南汐不是退缩,而是把这姑娘,留给该处理的人。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陆执晏看着纪南汐干脆利落消失在小院里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虚掩上的院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现在对纪南汐也有几分了解,她那看似温柔的举动背后,分明在告诉陆执晏。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搞定!
要是搞不定,指不定他连纪南汐的卧室门都进不去的警告。
陆执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这个还在努力维持甜美笑容,眼神却已经开始闪烁不安的姑娘身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陆执晏开口,“李同志。”
他的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冷硬,没有任何称呼,直接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陆执晏当然认得她,对方是纪委李主任的女儿,李秀娟。
“李同志,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是因为公事,请联系我的通讯员或直接去团部。”
“如果是私事……”
陆执晏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李秀娟手里那兜苹果,又回到她脸上。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我和李同志并没有什么私交。”
“请你请称呼我的职务,或者全名。”
“晏哥哥这个称呼,不合适,我听着很不习惯,我的爱人听着也会误会。”
“在基地家属院里,请李同志注意影响,注意自个言辞。”
李秀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手里的苹果兜仿佛有千斤重。
让她胳膊发酸,心头发慌。
李秀娟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执晏那冰冷审视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句在家里练习了无数遍的娇嗔问候,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院门内,纪南汐并没有真的去烧水。
她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门后的墙壁上,透过门缝,好整以暇地看着外面这场大戏。
听到陆执晏那毫不留情,公事公办甚至带着明显不悦的回应时。
纪南汐她轻轻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嗯!
他反应还算迅速,态度还算明确。
这个叫李同志的姑娘,夹子音攻击,卒。
纪南汐揉了揉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寻思着陆执晏能不能一次性处理干净。
她可不再日后出门,又遇上这个拎不清的姑娘。
毕竟,纪南汐的忍耐力一向不高。
咕……
肚子饿得直打鼓!
纪南汐想了想,决定今天加个菜。
难得心情愉悦,开心陆执晏的上道,适合吃点儿好的奖励一下呢。
比如,辣炒个海鲜什么的?
院门外,陆执晏那番冷硬如铁,公疏分明的拒绝,如同腊月里兜头浇下的冰水。
将李秀娟那点女儿家旖旎心思,和刻意营造的娇怯,浇了个透心凉。
李秀娟脸上那抹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碎裂,化作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难堪。
她手里的网兜仿佛成了烫手山芋,提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苹果那鲜艳的红色,此刻看起来刺眼又可笑。
李秀娟的声音终于不再掐着嗓子,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却带着颤抖和哽咽,“陆团长,我只是听说你出任务刚回来,想着送点水果给你……。”
陆执晏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李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甚至更添了几分疏离,“你我之间并没有熟到,可以互赠水果的地步,苹果请拿回去。”
“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陆执晏不再给李秀娟任何开口的机会。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自家院门。
那扇被纪南汐虚掩的门,被他轻轻推开,身影没入门后。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关上了。
隔绝了门外那道呆立原地的李秀娟,还有她那泫然欲泣的目光。
李秀娟只觉得今晚的风,突然变得冷厉,刮在脸上生疼。
手里拎着的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红艳艳的果子滚了一地,沾上了尘土。
李秀娟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想到陆执晏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话语。
再想到门内那个甚至没正眼瞧她,就把陆执晏留下处理自己的纪南汐。
一股羞愤、嫉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李秀娟咬了咬下唇,弯腰胡乱捡起地上的苹果,也顾不上脏,胡乱塞回网兜。
她跺了跺脚,转身捂着脸,小跑着离开了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