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凌远送走,小福子又拎了不少东西过来,进屋后往桌子面前一坐,义愤填膺地把俞管事跟顾姨娘骂了一顿。
“夫人都没有说什么,他倒好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上来就逞威风,一个不男不女的的管事,有什么可威风的……”
旁边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打岔。
小福子气不过,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玉兰,婶子,你们放心,我让小姐同夫人说道这事,定叫夫人替你们出气。”
“唔……”
宋云英坐在对面,剥了个橘子递到她面前,“你对于俞管事了解得多吗?”
“还行吧……”
小福子嚼着桔子想了想,“几个姨娘的院子平日里就是由他管着的,这人在夫人跟侯爷面前也算说得上话,其它小管事见着也得敬他三分,他人缘不好,平日里又是一副不阴不阳的作派,下人私下都管他叫死太监。”
“太监吗?”
宋云英把剥干净的桔子,放到小盘,然后端给马婆子。
“你们俩吃,别管我。”马婆子小声道。
这几天养得好,马婆子已经能侧倚在床边,她喜欢看见有人来寻宋云英,不想搅了她们说话的兴致。
小福子转过身来问道,“俞管事入府挺早的,马婆婆不该知道得更多吗?”
说得也是。
马婆子知道的也不多,“俞管事平日也不跟大厨房打交道,只记得几年前,他打罚了一个姨娘,立了威,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宋云英点点头,掏出帕子,帮小福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桔子汁,“俞管事那里着了火,听说人被烧得不成样子,侯爷没有追究吗?”
小福子扯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你何时见侯爷管过事?”
“确实不曾见过。”宋云英深有其感。
自己来到侯府四年,在东华院也待了那么长时间,见过侯爷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当天晚上。
香君跑来给宋云英送信。
“醒了?”
“醒了。”
宋云英点点头,“先回去歇着吧,明天你来照顾干娘,我过去看看。”
香君呃了一声,“还是别去了吧,听说可吓人了。”
宋云英没说什么,只催她快些回去歇着。
次日。
宋云英从小塌起来,仔细地服侍着马婆子吃过早饭。
马婆子见她熬得双眼发红,心中难受,“我已经大好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都累成什么样了。”
宋云英靠在床边闭着眼,“今晚我跟干娘睡一床吧。”
“你现在就上来睡,靠着床算怎么回事。”马婆子说着,自己就往里头挪动。
“不了,我等会要出去一趟,就不睡了。”宋云英说着伸了个懒腰。
马婆子还想多问,就看见香君在门口敲了敲。
“干娘,我出去一趟,”宋云英来到外面,跟香君交待道,“我尽快回来,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干娘……”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里面大声喊道,“不用照看,死不了。”
“……”
“反正,你在这里守着,陪干娘说说话,我去去就回。”宋云英说完就走了。
香君进到屋里,朝着马婆子嘿嘿一笑。
蝴蝶馆。
看到宋云英过来,小红往后退了两步,见她这般胆怯,芙蓉翻了个白眼骂道,“怕什么怕,她还敢杀了你不成。”
宋云英没心思与她掰扯,只道,“走吧,去梨香院看一眼俞管事。”
“看他做什么?”芙蓉不乐意去。
宋云英看了一眼小红,就见芙蓉骂道,“来了人也不知道上茶,你是猪吗?还不快去厨房把我的燕窝羹端过来。”
“是。”
小红急匆匆地跑了,芙蓉转头看向宋云英,嗤笑道,“你看你像个恶鬼一个吓人。”
“能当人,谁乐意当鬼,”宋云英站在门口,朝她挥了下手,“不是要解决你的问题嘛,而且,说不定还能发现点有意思的事。”
“什么有意思的事?”
芙蓉虽不乐意,纠结了片刻后,还是追了上去。
二人刚到梨花院门口,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你在这里拦着点人,我先进去。”宋云英说完就先进去。
芙蓉一把抓住她,质问道,“你骗我过来,就是为了叫我挡人?”
“我们是合作关系,不能说骗,快点松开,别耽误了正事。”
宋云英说完用力扯开,原本还在想着怎么避开下人的,结果整间院子里都没有人。
俞管事住的屋子很明显,毕竟刚刚被烧过,想找不到都难。
从烧毁的痕迹看来,是一间很不错的院子,可惜现在什么都毁了,门窗全都拆空了,地板还有黑黢黢的痕迹。
宋云英顺着药味,在旁边一间小屋找到了人。
昏暗窄小的屋子里搬进来一条格格不入的旧榻。
榻上横躺着一个人,身上搭了一条毯子,脸被纱布层层包裹,左只有眼皮子露在外面,嘴皮干得发裂,小声嘟囔着什么。
宋云英凑近一听,原来是在要水。
起身看了一圈,就见到门后窗台上放着的一壶清水一枝毛笔,想来是专门给他喝水用的。
宋云英用笔头沾了水,涂到他的嘴上。
“俞管事,还记得我吗?”
对方一边吸水一边抬起半边眼,发出细细如小鸟一般的声响,“是你。”
“是我。”
“我……竟……你这贱婢……笑话……”
被当着面骂了,宋云英丝毫不在意,还在继续给他喂水,“金夫人让人来看看你,我揽了这活。”
俞管事发出轻短的嗤声。
“虽说是打着金夫人的名头,实际是春雪派的活,她让下面的丫鬟过来瞧瞧你死了没。”宋云英放下笔刷跟水壶,死死盯着他。
俞管事闭了闭眼,胸口重重起伏着,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几天下来,我也想明白了,我不恨你。”
宋云英的声音像春日里的泉水,俞管事抬起眼皮,眼神死沉沉。
“我不止不恨你,我甚至有些怜悯你,说到底,你只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还是一把捅了人,扔进炉子里,就要销毁的刀。”
“你……”俞管事胸口起伏更大了,“想说什么……”
“不是说了嘛,我就是来看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