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宋云英早早坐在南街路边吃馄饨,等到查氏布行一开门,她就进来了。
“客人真早呀……”待看清人后,女掌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又是你?”
宋云英问道,“旧棉旧布我要得多,价格最低是多少?”
“要多少?能一次付钱,不欠债不分期?”
“可以,价格越低,要得越多,至少不少于200斤。”
魏娘子从后面拖出来一大包棉花,“实话说,这就是去年的新棉,现在我当旧棉卖。”
质量确实不错,比秋管事那里买的强多了。
“说吧,最低多少钱一斤?”
魏娘子耸耸肩,“最低都该75文的,70文就当我清仓了。”
“40文。”宋云英还价。
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都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
魏娘子大笑着,突然板起脸来,“姑娘,你拿我寻开心呢,有你这样砍价的吗?”
“是掌柜在寻我的开心吧。”
宋云英一脸认真,“我要得多,价格便宜不是应该的吗?薄利多销不是常识吗?重新说个价吧,若是不能接受,我立马走绝不扰了您的买卖。”
魏娘子叹了口气,扒拉着算盘,“要得多,我也得赚钱,你总不能一分不叫我赚吧,65文成本价了。”
“45文。”
魏娘子气笑了,“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亏本了!”
宋云英看了店内一圈又道,“掌柜,你这里要是还有什么旧布次布,我也能一起要了。”
“一码归一码,价格不能再低了。”魏娘子摇头道。
宋云英见她不愿松口,拱了拱手,就要告辞。
“哎……”
见她真要走,魏娘子立马喊住道,“60一斤,再不成你就走吧。”
“50文。”
魏娘子,“……”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定下50文一斤,但不得低于300斤,一些染坏的旧布也按50文一斤的价格,旧布是100斤。
总共20两银子。
来这里之前,宋云英把这段时日攒的银钱,还有以前每个月攒的月钱全部带上,总共也就22两。
这次的买卖算是把自己整副身家给投进去了。
“收银票吗?”
“收。”
在递出银票前,宋云英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魏娘子,“还请帮我送到家……”
半分屋。
宋云英扛着一大捆油布过来敲门,瞎婆婆一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院中央的沈青玉。
“这么快就来了?”
宋云英进到院子里,请她进屋子里喝茶。
“婆婆,帮我倒两碗热茶。”
瞎婆婆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见过这么会使唤瞎子的人。”
“婆婆,我来帮你。”鸽子小跑着过去。
沈青玉捏着袖口,语气小心,“昨天你说的,可能当真。”
“比真金还真。”
宋云英笑着说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怎么说服张婆子,放你出来的?”
“我说要攒钱给石山生儿子。”沈青玉老实回道。
果然一击就击中了痛点。
“你倒是个聪明的,”宋云英夸道,不过话头一转,又道,“现在你先别让她知道我,等赚了钱拿到家里,有了底气,到时候就算知道了又有何妨。”
“我有一个问题,”沈青玉问道,“你叫我来,给我活干,到底是为什么?”
宋云英问道,“石山在珍味阁做伙计,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400文,偶尔得客人打赏,也会多出些来。”沈青玉老实回答。
宋云英算了一下,“那就是一天14文不到的工钱,你在这里做活,手脚快,一天缝一套衣裳出来,我给你20文一套,等到做得好了,再给你涨工钱。”
听到这里,沈青玉越发不懂了。
宋云英只能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给她听。
“你的存在,是张婆子的精神供养,无论她在外头受了多大的气,只要回到家,踩上你一脚,那她什么不痛快都没了,我给你活干,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我这里确实缺人,再者,你有了钱有了底气,就不必再当人出气包,张婆子心里不痛快,我也就痛快了。”
听了这么多,沈青玉稍稍明白了,“你想让我跟她吵架?”
“算也不算,能吵就吵,不能吵也不会逼你,”宋云英笑笑道,“儿媳妇比儿子强,就这一点,足够膈应死她了。”
沈青玉垂首轻笑了笑,“你这般报复的方式倒是温柔。”
滴水穿石当然称得上一声温柔。
宋云英确实很气张嬷嬷,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自己只是顺手回敬罢了。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宋云英实话实说,“想不到你竟真有踏出那屋子的勇气。”
在宋云英的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就是沈青玉把事情告诉张嬷嬷,那她就只能换个法子出气。
又或者犹豫上好几天,不情不愿下不了决定。
万万没想到,沈青玉第二天就来了,着实省了她不少功夫。
闻言,沈青玉耳尖微红。
宋云英喊了一声韩智三人,“开始干活吧,等下有东西送过来,我们先清一片地方出来。”
“嗯。”
原本一间屋子在三分之一处用竹帘隔开,窄的一边放着阿菱的竹床,宽的一边放着韩智跟鸽子的木板床。
现在要把木板床挪到竹帘这边,再把空出来的地方清干净,地面放上长树枝再铺上稻草,最后上上下下全部钉上油布。
没一会,门口来了辆牛车,一个壮年男人一手一个麻袋往里面拎。
宋云英让瞎婆婆去门口堵着,别让人上门来打听。
“你倒是个会安排人的。”瞎婆婆抱怨着,还是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左邻右舍都伸出脑袋来打听。
“瞎婆子,你家这是发财啦?”
瞎婆婆骂道,“我一个瞎了眼的婆子能发个屁的财,这都是那个耍大刀的东西。”
“这里头装的啥呀?”
“我瞎了,能知道是个啥,练刀的呗。”
“我看不像。”
“……”
尽管如此,也没有人敢真进屋瞧个仔细。
练刀那人长相俊美,不少妇人女子都愿意同他搭话,不成想,那人却是个坏脾气的。
平日里只见那人,飞檐走壁,一般的平头百姓瞧了,哪个能不怕。
偶尔见他在院里舞刀,几个隔壁屋的小媳妇都躲在墙后偷偷看,也算是一饱眼福。
真要让她们当面招惹,那是万万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