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每人再加两百文。”李蕴歌想了想,“不能再多了。”说完盯着朱牙人,等他回复。
朱牙人脸上的神情不停地变来变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拍板:“看在李公人介绍的份上,这桩亏本生意我认了。”说罢,就要同李蕴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李蕴歌还没见过王厨人两口子的本事呢,道:“先别急,我还没瞧过他们的手艺呢。若真如朱牙人说得那般好,我便…”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朱牙人哪有不懂的。自信道:“尽管瞧,保准让您满意。”
随后,他把王厨人与红姑叫到一旁,吩咐了几句,两人便去灶房房准备了。
李蕴歌也跟着去了灶房,进去时,正好瞧见一个十二三岁的黑瘦小子蹲在灶洞前烧火。
她回头看向朱牙人,朱牙人立即道:“这小子就是王厨人家的儿子,因生的黑,大家都叫他黑雀儿。”
说着招手让黑雀儿过来见礼,黑雀儿连忙搁下烧火棍,小跑着过来了。
“黑雀儿见过娘子,娘子万安!”
李蕴歌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长得又黑又瘦,但精神头很好,眼神清亮又懂规矩,瞧着还不错。
李蕴歌点了点头,朱牙人这才放他回去。
王厨人与红姑已经忙活起来,李蕴歌与朱牙人就站在一旁看。
夫妻俩都是取灶上现有的食材动手。
王厨做的是胡麻粥配蒸榆荚,将糙米淘洗三遍后,冷水下锅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熬。趁着熬粥的间隙,跑到院子里摘了一些新鲜榆荚,倒入粟米面和盐,搅拌均匀后平铺在竹屉上蒸熟。
做完这些,又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粥锅,防止糊底。米汤逐渐粘稠,王厨人立即撒入炒过的胡麻碎粉,放了一小勺盐调味。
一炷香后,榆荚也蒸熟了,取出装盘再淋上几滴香油,一碟香软清甜的蒸榆荚就做好了。
与王厨人这边热气腾腾相比,红姑则做了一道槐叶冷淘。
这俩人不愧是夫妻,都选择就地取材。红姑让黑雀儿跑腿采了两把嫩槐叶,焯水去掉涩味再捣成汁,用来和面,面团变成鲜亮的嫩绿色。
面团揉好后,将其擀薄切成细条,沸水煮熟后捞入冷水中浸凉,最后沥干盛盘,浇上醋、蒜泥、少许豆豉汁,搅拌均匀后,一碗闻着清香爽口、解暑开胃的槐叶冷淘便做好了。
两道菜皆是平民百姓常做的吃食,李蕴歌各尝了一口。
王厨人的胡麻粥口感绵密,带着一股胡麻特有的香气。蒸榆荚香软清甜,正好佐粥吃。红姑的槐叶冷淘也不错,颜色看好,味道爽口,夏日吃再合适不过。
李蕴歌虽厨艺平平,但看人的眼光向来不错,当即决定与朱牙人签买卖契书。签好契书后,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只需去市司报备立券,便能将人领回去了。
从市司处出来,李蕴歌的家当少了三十匹绢外加六百钱,换算成铜钱便是十四贯七百钱,这是王厨人一家三口的身价。
朱牙人做成了一桩生意,虽然没赚多少,好歹不用一直寻摸买家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李蕴歌道:“李娘子,人就交给你了,我在这提前祝您生意兴隆。”
说罢,又看向王厨人一家三口,警告道:“你们跟了新主子,定要谨守本分,切莫做出背主的事情来。”
三人连忙向李蕴歌保证:“定当尽心为主分忧。”
朱牙人这才满意的离开。
而后,李蕴歌带着王厨人一家去了铺子里,她如今借住在裴家,不好将他们带回去,便将他们安排在铺子后院的耳房里。
三人带来的东西不多,李蕴歌又花钱替他们各添置了两身衣裳,还有床上用的枕头、被褥等。
王厨人一家自然是感恩戴德。
木匠行来送桌椅板凳时,王厨人与黑雀儿父子俩帮着搭手,很快就摆放齐整。红姑则打了水来擦洗灰尘。
一家三口都是眼里有活儿的人,有他们在,自己倒不必动手了,李蕴歌再次感叹十四贯钱花得值。
安置好王厨人一家,李蕴歌又去了汤饼摊一趟。她去时,王娘子与麻娘子正好闲着。
见到她,王娘子立即迎上来,“今日生意好,汤底都快卖光了,你看还用不用回去拿?”
李蕴歌看了看天光,见时辰不早了,便摇了摇头。
她把剩下的汤底都给了王娘子,趁着麻娘子收拾摊子的间隙,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
王娘子一听李蕴歌买了铺子打算开食肆,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个娘咧,这李家娘子才做了几天生意啊,竟能买得起铺子了。
李蕴歌一瞧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想岔了。她也没解释,而且耐心等着王娘子的回话。
王娘子道:“这我做不得主,还得回家跟我当家的商量。”
李蕴歌同意了,让她明天一早给她答复。
傍晚,王娘子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李蕴歌买铺子开食肆的事情很自个儿丈夫说了,王娘子的丈夫也是一脸震惊。
他道:“月娘,既然那李小娘子要去开食肆了,汤饼摊便顾不上了,不如咱们把它盘过来,自个儿做生意。”
王娘子听了撇嘴,“我看不能成,不然也不会让我去食肆上工了。”
她道:“别忘了,她家还有个麻娘子呢,人又不傻,谁会把来钱的生意交给外人。”
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李蕴歌回到家后,与周元娘说了买人的事,周元娘听后担忧道:“阿姐怎么不带我去,万一又被牙人坑骗了怎么办?”
“你呀,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蕴歌安慰道:“又不是所有牙人都与那赵牙侩一般黑心,况且,朱牙人与市集的李公人相熟,虽然有些狡猾,但品性还算不错。”
至少没有为了赚钱,将王厨人一家三口分开卖,让这世间少了一桩骨肉分离的惨事。
听了这话,周元娘才放下心来。她在市集与李公人也打了一段时间交道,李公人为人厚道,他介绍的应当不是坏人。
李蕴歌又跟她说起汤饼摊的去留,“汤饼摊的生意,是我们两个一起张罗的,如今我要开食肆,就不能兼顾汤饼摊。你若是想留,就继续让麻娘子上工,若不想留,明日我就去市集署报备一声,下个月就不再续地铺钱。”